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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办公室，杨大伟拿起还在嗡嗡作响的电话听筒：“喂，我是杨大伟。”电话那头传来娄振华带着些许电流杂音的声音，背景似乎还有些粤语的嘈杂：“杨生，是我，娄振华。香江这边基本打点好了，组了一个小型商务考察团，计划下周北上去京城。相关手续和邀请，外事部门已经批了。”
杨大伟精神一振，脸上却不动声色，语气热情而稳妥：“太好了，娄先生。我们这边一定做好接待准备，恭候大驾。路上一切顺利，具体行程确定后，随时联系。”
又寒暄几句，挂了电话。听筒搁回座机，发出一声轻响。
杨大伟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娄振华要来，而且是正式的商务团，这不仅仅是私人关系，更是公对公的重要外事接待。
机遇与风险并存，需要准备的、需要平衡的、需要提防的，一下子多了起来。
既然人在办公室，他干脆又把会计和司机叫来，详细吩咐了包电影院的差事，看着他们急匆匆出去，才又折返食堂。
小隔间里，崔主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用茶水漱口。
李石还在慢悠悠地喝着汤。
杨大伟坐下，端起自己那碗还没怎么动的饭，几口吃完，又盛了碗汤。
等崔主席心满意足地表示吃好了，李石让食堂的人陪着崔主席先去休息室喝茶，这才看向杨大伟，眼神带着询问。
杨大伟凑近些，压低声音：“老李，刚接的电话，娄振华。下周，带个正式的商务团过来。外事手续都齐了。”
李石眼睛一亮：“好事！这是巩固合作、扩大影响的好机会！咱们需要准备什么？汇报材料？参观路线？接待规格？”
杨大伟摆摆手：“具体接待方案，等他行程定了咱们再细琢磨。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尽快，最好明天，亲自跑一趟部里，把这事正式汇报上去。这不是咱们一个厂能兜住的事，涉及外汇、涉外合作，得让上面的领导心里有数，有个准备。到时候是部里牵头还是咱们主导，听上面的安排，咱们配合。”
李石立刻明白了其中的轻重，面色严肃起来：“你说得对。这事不能瞒着，得主动汇报。我明天一早就去部里。”
他顿了顿，看着杨大伟，“你也吃饱了？要不要再添点？”
“饱了。”杨大伟放下碗，站起身，“走，老李，去操场转转。那边还有一大帮子‘红眼兵’等着安抚呢。”
李石也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大伟，解决职工的实际困难，尤其是这终身大事，是稳定队伍、凝聚人心的头等大事。这事，厂里就全权交给你了。一定要想办法，让绝大多数工人都能安下心，成个家。”
“我明白。”杨大伟点点头，随即又露出一丝苦笑，“光靠咱们厂内部消化和跟纺织厂联谊，估计不够。我琢磨着，可能真得跑跑各区的街道办，他们手里掌握着辖区待业女青年的情况。不过，那帮‘地头蛇’可不是善茬，空手去估计不好使，很可能伸手要几个工作指标。”
李石听了，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少量的，临时工或者学徒工指标，可以作为交换，帮街道解决点困难，也显得咱们有诚意。但正式工指标……必须从严。咱们厂现在招工，考试加审核，在系统里是出了名的公平，这名声来之不易，不能为了这事坏了规矩，寒了厂里工人的心，也容易留话柄。”
“行，我心里有数了。”杨大伟应道，“尽量用临时岗位和咱们的福利待遇当筹码，少碰正式编制。”
两人说着话，又回到了操场。
相亲配对成功的人群已经登记完，三三两两聚在阴凉处兴奋地聊着天，等着电影活动的具体通知。
而另一边，泾渭分明地站着更多沉默的男工，他们远远望着那些青春靓丽的身影和成双成对的同伴，眼神里的羡慕、失落、不甘，甚至是一点点嫉妒，混杂在一起，气氛有些压抑。
杨大伟看着，感觉这些小伙子的“红眼病”都快犯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笑容，大步走到这群“落选者”面前。
“怎么了？都蔫了？”他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鼓动劲儿，“才一场就看扁自己了？咱们红星厂的爷们，就这么点志气？”
人群骚动了一下，目光聚焦过来。
“我跟李厂长刚商量了！”杨大伟环视众人，斩钉截铁地宣布，“今天只是开始！这种健康、积极的联谊活动，厂里支持！下个礼拜，只要大家热情还在，咱们继续办！联系别的单位，街道办、纺织厂分厂、甚至百货公司的女职工！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我就不信，咱们厂这么多好小伙，还找不着好对象了！”
这话像一针强心剂，让低迷的气氛瞬间活跃不少。
有人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大家说，好不好？”杨大伟趁热打铁，高声问道。
“好！！”
“谢谢杨厂长！”
“下礼拜再来！”
回应声虽然不如之前配对成功时那么热烈狂放，但却多了几分期盼和决心。
杨大伟看着重新燃起希望的面孔，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安抚人心是第一位的。
至于下周具体怎么办，找哪个单位，怎么协调，那都是需要他接下来去跑断腿、磨破嘴皮子的事。
但眼下，至少要把这股气给提起来。
他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都别聚在这儿了。该回车间休息的回车间，想去看电影的，一会听通知。记住，打起精神来，好日子在后头呢！”
人群逐渐散开。
杨大伟站在操场边，看着夕阳给厂区镀上一层金边，心里那本账又翻过一页：安抚光棍、筹备娄振华接待、应对可能分权的副厂长、平衡几个女人的关系、空间产出的消化……哦，对了，还有大学那该死的期末考试。
他捏了捏眉心，嘴角却扯出一个轻微的弧度。
忙点好，忙才充实。
这年头，不怕事多，就怕没事。
他转身，朝着厂办走去——还得去盯一下电影院包场的落实，顺便想想，怎么跟丁秋楠解释，下周可能又要“加班”应酬一位重要的香江客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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