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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一方价值连城的老坑端砚,被沙瑞金狠狠砸在红木地板上。
上好的澄泥碎成了渣,浓黑的墨汁溅了一地。
污浊的墨点直接染黑了他那双锃亮的高级皮鞋。
沙瑞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那双熬出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濒死野兽般的疯狂。
“三百亿美金!折合两千多亿人民币!”
沙瑞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待客小茶几,指着李达康的鼻子咆哮。
“把整个汉东省委大院论斤卖了,连这笔赔偿金的利息都凑不够!”
李达康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
他那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刚被捞上来的落水狗。
他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沙书记……乔治那王八蛋是真疯了。”
李达康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在国际法庭上反咬咱们一口,这是要拉着汉东一起陪葬啊!”
“你还有脸说!”
沙瑞金怒吼一声,唾沫星子喷了李达康一脸。
“是你把这尊瘟神请进来的!现在外事办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沙瑞金双腿发软,死死扶着红木办公桌的边缘。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官司要是败诉,汉东财政直接宣告破产。
他们俩的政治生命,会被京城当场枪毙,连去冷板凳上养老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准备拉下老脸去凌霄庄园磕头求饶时。
“砰砰砰。”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急促敲响。
白秘书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连气都喘不匀。
“沙书记,李市长,不用去庄园了……”
白秘书抹了把脑门上的油汗,声音直发颤。
“凌霄财团的首席法务林语冰,已经在楼下的接待室等着了。”
沙瑞金愣了一下,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屈辱的光。
人家这哪是来送温暖的。
这分明是掐着点,跑来收割胜利果实的!
但他没得选,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请她进来。”沙瑞金颓然跌坐在老板椅上,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两分钟后。
林语冰踩着标志性的红底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进办公室。
她一身酒红色的高定西装,金丝眼镜后透着冷厉的锋芒。
气场全开,硬生生把这两位封疆大吏压了下去。
她连句客套话都没说,直接把一份薄薄的文件拍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沙书记,晏爷心善,见不得汉东的父母官被洋人欺负。”
林语冰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职业性的嘲弄。
“这份备忘录,是咱们凌霄财团帮省委‘平账’的独家方案。”
李达康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扑过去抢过文件。
他瞪大充血的眼睛,一目十行地往下扫。
“你们凌霄愿意出资买断这笔国际官司的债务?”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眼底冒出狂喜的光。
“甚至能帮咱们在海外摆平威廉财团的舆论危机?”
“李市长别急着高兴,天上可不会掉馅饼。”
林语冰拉过一张椅子,姿态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
“晏爷的规矩你们懂的。花几百亿美金替你们擦屁股,总得收点辛苦费。”
她伸出涂着丹蔻的食指,在半空中点了点文件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
“第一,汉东省全境所有矿产资源的勘探与开采权,未来七十年归凌霄独占。”
“第二,省属商业银行的百分之五十一绝对控股权,必须转入凌霄金融名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你做梦!”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抠住桌面,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矿产是国计民生!省属银行是汉东财政的钱袋子!”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水电气给你们也就罢了,现在连矿山和银行都要吃干抹净?”
“晏清风这根本不是谈条件,这是赤裸裸的明抢!”
面对省委一把手的雷霆之怒,林语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明抢?沙书记这话言重了,这是公平交易。”
她端起桌上没碎的一杯凉茶,轻轻摇晃了两下。
“您大可以撕了这份备忘录,去国际法庭上跟华尔街那帮吸血鬼讲讲道理。”
林语冰抬起眼眸,目光像刀片一样冷冷地刮过沙瑞金的脸。
“只不过,等国际仲裁的败诉判决书下达。”
“您和李市长,恐怕连在这间办公室里发脾气的资格都没了。”
一针见血。
这句话直接捅穿了沙瑞金最后的虚伪防线。
他像个被抽了脊梁骨的皮影,浑身的力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是啊,不签这份不平等条约,汉东破产,他立刻就得被双规。
签了,汉东名存实亡,彻底沦为晏清风的私人钱庄。
沙瑞金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着。
他那只握着签字笔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李达康站在旁边,像个行尸走肉,连劝一句的力气都没了。
官方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资本踩进了最深不见底的烂泥潭里。
与此同时,京州城中村的一间廉价出租屋里。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还有劣质酒精发酵的酸臭。
侯亮平穿着一件起球的灰毛衣,瘫坐在满是烟头的破沙发上。
他手里捏着个扁了一半的二锅头酒瓶,仰头猛灌了一口。
“咳咳咳……”
辛辣的液体呛得他眼泪直冒,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台屏幕闪着雪花的老旧电视机。
电视里,正播报着凌霄财团全面接管汉东水电气网的新闻。
那个高高在上的晏清风,居然成了拯救汉东老百姓的活菩萨!
“救世主?他晏清风明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侯亮平猛地把酒瓶砸在墙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他那双原本清正的眼眸,此刻已经布满了走火入魔的癫狂。
沙瑞金怂了,李达康跪了。
连京城派来的齐组长,都吓得夹着尾巴滚回了老家。
官方的路,算是被晏清风堵得死死的了。
但他侯亮平心里的那团执念,还没熄!
“官方烂透了,拿法律的刀压不住你。”
侯亮平咬着发黄的牙齿,眼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那我就用底层人民的汪洋大海,活活淹死你这个资本家!”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从杂乱的茶几底下摸出一部不记名的老年手机。
手指用力戳着油腻的按键,熟练地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大风厂工会代表,老张的座机。
这帮底层的下岗工人,就是汉东最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粗犷又带着浓浓疲惫的男声。
“喂?谁啊?”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刻意压低了嗓音。
那语气里,带着股蛊惑人心的狠毒煽动性。
“老张,别管我是谁。凌霄财团这几天接管了汉东所有的银行,你们大风厂的安置款,就是被他们卡死在账上的。”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像一条在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
“光在家里骂娘没用,明天一早,带着你手底下那帮活不下去的兄弟,去把凌霄大厦的大门给我死死堵住。不见点血,你们一辈子都别想拿回这笔救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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