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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上,林远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好几样东西。一个保温杯。不锈钢的,深蓝色杯身。杯盖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这个送给你。你不是说你早上老犯困吗?以后给你带豆浆。——林小鹿”
便利贴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不喝也行。不要嫌弃。”
保温杯旁边放着一沓笔记。不是顾安然的——字迹清瘦有力,是苏晚晴的。英语第四单元语法笔记,蓝色标签标注易错点,红色标签标注高考真题链接。封面贴了一张便条,只有八个字:“语法归纳。不用谢。”
他拧开保温杯,豆浆还是热的,加了糖。父亲买的豆浆从来不加糖,因为血糖偏高。林小鹿不知道这件事,她只是按自己的口味放了糖。
林远喝了一口。甜得有点齁。他又喝了一口。
林小鹿正趴在桌上补数学卷子,看到林远喝豆浆的动作,把脸往卷子后面藏了藏。卷子没遮住她的耳朵——红得厉害。
苏晚晴从前排回过头,看了保温杯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把自己桌上的水杯往桌角挪了挪,腾出了一块空地。
林远把两份笔记并排放在桌角。一本字迹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一本清瘦有力简洁到近乎冷淡。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一个人的关心可以有很多种形状,有的热得像刚出锅的豆浆,有的冷得像用尺子量过的笔记。但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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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四节课,刘建国在物理课后宣布了一件事。
“学校要举办高三第一次月考,时间定在下周三。范围是开学到现在讲的全部内容,加上暑假作业里涉及的知识点。”他把粉笔往讲台上搁,“这次月考的成绩,会记入综合素质评价。你们自己看着办。”
底下响起一阵哀嚎。
“才开学多久啊就月考——”
“暑假作业的知识点?暑假作业我全是蒙的!”
“刘老师你行行好——”
刘建国不为所动。他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林远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林远翻开日历,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今天是9月21号,离月考还有不到两周。数学和英语他不太担心——这两科经过近一个月的打磨已经基本稳定。物理是他的强项,化学正在补短板,顾安然的化学笔记帮了大忙。最大的不确定性是语文——古诗词默写还有几首容易混,作文审题还需要再练。以及生物——这一科他前世没有系统学过,零散知识点太多,光靠突击不够。
他需要一个计划。
但不止他一个人需要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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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去食堂的路上,赵凯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勾住林远的肩膀。自从上次道歉之后,他对林远的态度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还是以前那种“勾肩搭背”的老朋友模式,但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比以前更在意他的回应了。
“老大,月考的事你听说了吧。”
“嗯。”
“你有什么计划?”
“什么计划?”
“复习计划啊!”赵凯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现在物理还是半死不活的,刘建国讲的那些电磁感应,我听得懂每个字,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化学也差不多。你那个学习方法——能不能教教我?”
林远看着他。前世赵凯从来没有主动请教过他学习。相反,每次都是赵凯劝他学习——“林远你别打游戏了,作业写了吗?”而林远总是说“等会儿”。现在他们的角色互换了。
“中午吃完饭,自习教室。你叫上孙磊,如果他想来。”
“孙磊?”
“他不是在数学上一直卡着吗。”
赵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他使劲拍了一下林远的后背:“你这个人,别人背后说你坏话你还想着帮别人——”
“我没有想着帮他。我是想着帮你。你一个人学容易偷懒,多几个人互相监督。”
赵凯的感动僵在脸上。他想了想:“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我被骂了。”
林远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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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林小鹿已经占好了位置。她一个人占了四个座——把书包放在两个座位上,腿搭在第三个上面,看到林远和赵凯过来,把腿放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同桌,坐这!”
林远端着一盘土豆丝盖饭坐下来。赵凯坐在对面。孙磊是被赵凯硬拽来的——他端着一盘炒面,表情有点尴尬,坐下的时候不敢看林远。
“那个——”他抓了抓头发,“对不起。之前说你作弊的事。”
“算了。”
“不是算了。我是真的——”孙磊深吸一口气,“我是真的酸。你以前考得比我差,突然就飞上去了,我就觉得不可能是真的。后来你上黑板做题那次,我看傻了。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觉得别人也不应该能做到。是我的问题。”
他说完这番话,耳朵根红得像烧熟的虾。赵凯在旁边煽风点火:“行了行了,以后大家都是林远教出来的徒弟,要互相——”
“谁跟你徒弟。”林小鹿瞪了他一眼,“我才是林远的正牌同桌,你们都是后来的。”
“同桌又不等于徒弟——”
“我说等于就等于。”
林远没参与他们的斗嘴。他的目光扫过食堂,在角落里停了一下。顾安然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面前放着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套餐——白菜、豆腐、二两米饭。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翻着一本笔记。不是语文,不是英语。是她自己手写的那本化学笔记,封面已经翻卷了边。
“那里还有一个。”林远说。
赵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顾安然?她会愿意来吗?”
“我去问问。”
林远端着自己的盘子站起来,穿过食堂走到角落。顾安然正把一片白菜叶从汤里挑出来,看到他走过来,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的脸以可见的速度变红,红到耳根。
“顾安然。”
“……嗯。”
“我们要组一个学习小组。中午吃完饭在自习教室一起复习。你愿不愿意来。”
顾安然的筷子在汤面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她把白菜叶放回碗里,声音很小但很稳:“我去了,会不会影响你。”
“不会。你化学比我好,你可以教他们。我语文有不会的也可以问你。”
顾安然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白菜豆腐。林远注意到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把“你可以教他们”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她大概从来没有把自己和“教别人”这三个字联系到一起过。
“好。”她说。
林远回了原位,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林小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孙磊低声说了一句:“她爸那个事之后,我以为她不会参加任何集体活动的。”
林远筷子顿了一下。“她爸那个事?”
孙磊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她爸开工厂的,前年资金链断了,欠了好多钱。她高一的时候差点退学。后来好像是家里勉强撑着,但她从那以后就不怎么跟人说话了。”
林远没有追问。他只是往角落的方向看了一眼。顾安然已经把盘子收到回收处了,正背着书包往食堂门口走。她的背影还是瘦瘦小小的,但肩膀比以前直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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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四十。自习教室。
这间旧教室在学校最偏的角落,本来是废弃不用的,去年被改成了自习室。桌椅都是别的教室淘汰下来的旧货,桌面被好几届学生写满了字。窗户对着学校后面的围墙,外面是一排老杨树,风一吹哗啦啦响。
林远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学习小组规则:
1. 每个人挑自己最擅长的科目讲给别人听。
2. 用最简单的语言讲,别人能听懂才算过关。
3. 不要怕出错,错了就一起找原因。”
这三点来自费曼学习*法的核心逻辑——用教别人的方式来学。林小鹿撑着下巴看黑板:“你当老师当上瘾了。”
“你先来。”林远把粉笔递给她,“电磁感应。用最简单的语言讲。”
“我?我自己还没搞明白呢!”
“正好。你讲一遍,就知道自己哪里没搞明白。”
林小鹿接过粉笔,站在黑板前,张了好几次嘴。然后她开始讲——从法拉第定律讲到楞次定律,从磁通量讲到感应电动势。讲得很磕巴,中间错了两次。一次是磁通量的方向判断,她搞反了,被孙磊指出来。一次是楞次定律的“来拒去留”原则,她自己讲了一半突然停住,说“等一下这个地方我也没弄明白”。
赵凯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但他没有起哄——不是不想,是讲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磁通量这个东西,原来不是电流?”
林小鹿回头瞪他:“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睡觉!”
“没有!我只是听不懂!”
林远坐在第一排,一边听一边记问题。电磁感应这一章,最容易混淆的几个点:磁通量和磁通量变化率的区别、楞次定律的方向判断、感应电动势和感应电流的因果关系。林小鹿犯了两个错误,赵凯连基础概念都没搞清,孙磊则是公式记混了。他记完之后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林小鹿刚才讲的,整体框架是对的。有一个地方需要补充——磁通量变化率和感应电动势的关系,不是因果关系,是正比关系。正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变化的快慢决定电动势的大小,不是有没有变化决定有还是没有。”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图。线圈在磁场中运动,三个不同位置,磁通量、变化率、感应电动势的关系。用最简单的语言讲了一遍。赵凯听到第三遍的时候,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原来是这样!”
林远看着他,想起自己一个月前也在电磁感应上绕了很多弯路。没有人生来就能听懂。只是有人愿意把不懂的东西讲出来,有人愿意把懂了的东西用最简单的语言再讲一遍。
然后他看向角落。
顾安然从进自习教室就一直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她面前摊着化学笔记本,但她的目光一直在跟着黑板走。林远讲电磁感应的时候,她在笔记本上记了两行字——不是记知识点,是在记林远讲题的方式。
“他用画图来解释。以后我也可以试试这个方式。先画图,再讲道理。”
这句话她写在笔记本的页脚,用铅笔写的,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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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顾安然讲化学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整个人绷得很紧。她的手握着粉笔,指节微微泛白。底下只有四个人——赵凯、孙磊、林小鹿、林远。但对她来说,这大概是整个学期面对的最大一群观众。
“化学计算的本质是守恒法。三大守恒:质量守恒、电荷守恒、电子得失守恒。所有化学计算题,不管看起来多复杂,本质都是这三种守恒的组合。”
她讲得很慢,声音很小,但每一个概念都讲得很清楚。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表格,把三大守恒的定义、适用题型、解题步骤、常见陷阱全部列出来。字迹工工整整,每一行都对齐,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林小鹿举手:“离子方程式配平,那个电子得失和电荷守恒,我总是搞混。”
“电子得失是氧化还原反应里的,看化合价变化。电荷守恒是所有离子反应都有的,看离子带的电荷数。一个是电子,一个是离子。”顾安然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例子,“比如这个——铁和稀硫酸反应,既有电子得失,也要看电荷守恒。但如果是碳酸钠和盐酸,只有电荷守恒,没有氧化还原。”
赵凯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她平时不说话,讲题这么清楚?”
孙磊推了推眼镜:“她作文被秦老师念过好几次,你没听见而已。”
赵凯沉默了。他的沉默比他的起哄更有分量——因为那意味着他真的开始思考了。这个班上有很多人,像顾安然一样安静,像林远一样曾经被忽视。他们不是不存在,只是没人注意。
顾安然讲完之后回到座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林远经过她座位的时候,停下脚步,说了一句话。
“讲得很好。以后你可以多讲。”
顾安然没有抬头。但她的嘴角出现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在黑暗里待了很久的人,忽然被一道光照到了眼睛。有点不适应,但更多的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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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林远坐在书桌前。窗外下起了小雨,是秋天第一场雨,打在树叶上沙沙响。
他翻开一个笔记本,里面是学习小组四个人的情况总结:
林小鹿:数学偏弱,三角函数和解析几何是短板,需要专项训练。但学习态度好,敢问。物理正在努力,电磁感应刚搞懂一半。
赵凯:基础差,概念体系没建立。需要把每科的基础知识点先过一遍。但他的理科直觉不错,一旦理解了就不会忘。
孙磊:中游水平,各科都比较平均但没有突出优势。需要找到突破点——对他来说,化学的三大守恒体系可能是最容易见效的。
顾安然:语文和化学很强,数学是短板——三角函数和数列。但她的整理能力很强,学习方法一旦改进,进步速度不会比自己慢。
他在每个人旁边又加了一行备注。
林小鹿——“给她讲题的时候要多鼓励,批评要小心,她表面不在乎其实很在意别人看法。”
赵凯——“听不懂不要紧,逼他听完,听完再问。”
孙磊——“需要有人当他的对手,推着走比拉着走快。”
顾安然——“她已经很厉害了,只需要有人告诉她:你确实很厉害。”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页纸发了一会儿呆。
前世他高三的时候,这个教室里有四十多个人。每个人都埋头做自己的卷子,很少有人抬头看别人。你知道每个人的成绩,但你不认识任何人。多年以后你想起来的,只有几排模糊的后脑勺。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认识林小鹿——她喜欢吃草莓味的棒棒糖,早上会给他带一杯豆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被批评的时候会偷偷把脸埋在课本后面。认识顾安然——她安静得像教室里的背景板,但她能在化学笔记本上写满三遍“加油你可以的”,每一遍都认认真真。认识苏晚晴——她看起来冷,但她愿意用最宝贵的时间来交换学习方法,会用尺子比着画一条思维导图的连接线。他甚至认识了赵凯和孙磊——一个曾经怀疑他但后来道歉了,一个曾经说他是作弊的但后来承认自己酸了。
这些人的样子,他这辈子不会再用“模糊的后脑勺”来概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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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雨还在下。
林远撑着一把旧伞走进校门的时候,雨滴打在伞面上。他看见操场边的法桐树下站着一个身影。苏晚晴没有带伞,她站在树下,手里抱着一本书,肩膀微湿。她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但没有催,也没有走。
“没带伞?”林远走近。
“出门的时候雨不大。”苏晚晴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现象。
林远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大,但两人之间很安静。苏晚晴走路的速度和他差不多——不是刻意的,是她的步频本来就慢。林远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会刻意避开地上的水坑,但不会说“小心”或者“慢点”。她只是自己绕过去,然后用眼角余光确认林远也绕过去了。
走到教学楼的雨棚下,苏晚晴收住脚步。她从书包里拿出手帕,擦了擦书上的水珠。然后说了一句让林远始料未及的话。
“学习小组,我可以加入吗。”
林远转头看她。年级第一要加入一个成绩参差不齐的学习小组,这本身就不寻常。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苏晚晴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精确的计算。她不会做没有收益的事。
“你来我们欢迎。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赵凯基础很差,孙磊话特别多,林小鹿嗓门大。”
“我知道。”苏晚晴把手帕叠好收回书包,“费曼学习*法说,检验是否真正掌握一个知识点的标准,是能否用最简单的语言把它讲给一个完全不懂的人听。”
她抬起眼睛。
“赵凯应该是最理想的听众。”
林远笑了一下。年级第一的洞察力果然不是白给的。
“那就来吧。今天中午,自习教室。你负责讲数学。赵凯归你。”
苏晚晴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教室。走出两步,她回头。
“伞,谢谢。”
然后她走进教学楼,背影端正得无可挑剔。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被雨淋湿的肩膀在走廊灯光下微微发亮。她在楼梯拐角处停了半步,甩了甩伞上的雨水——才想起这把伞是林远的,她一直攥在手里没有还。她把伞靠在拐角的墙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便签,写了几个字,贴在伞柄上。
然后走了。
林远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旧伞靠在墙边。伞柄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瘦有力:
“明天还你一把新的。这把太旧了。——苏晚晴”
他拿起伞,抖了抖水。伞柄上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他的温度。他把便签叠好放进口袋,走进教室。
雨还在下。操场上的法桐树被洗得翠绿,风一吹,满树的雨珠簌簌地往下掉。远处学习小组的几个人正冒着雨从食堂往教学楼跑——林小鹿打着伞扯着嗓子喊“等等我”,赵凯跑在最前面,孙磊在后面撑着伞不慌不忙。
林远从窗台上收回目光,坐回座位。
他注意到斜后方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顾安然的位置空着,但她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保温杯。和林小鹿那个不一样的牌子,但同样是旧的,洗得很干净。杯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别太累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没有加任何东西。就是热水。林小鹿的豆浆是甜的,顾安然的热水什么味道都没有。但喝下去,胃里也是暖的。
他放下杯子,翻开今天的复习计划。
窗外雨声渐密。高三六班的教室里,有人刚补完最后一道选择题的答案是C,有人正在桌子底下偷偷吃早餐,有人翻开了新的一页化学笔记,有人在刚交上去的作文里写道——
“我们在这个雨天里,一起往前走了。”
这句话不是顾安然写的。是林小鹿。她的作文一向拿不到高分,但她总是能在某个不起眼的段落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让人心里一动的句子。
秦秀兰在她的作文末尾批了一行字:“不够规范,但很真。继续保持。”
林小鹿看到批语的时候,第一时间把作文纸推到林远桌上。
“秦老师说我写得很真!”她的眼睛亮得像捡了钱。
林远看了她一眼。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前世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不是在电子厂的宿舍里对着一碗泡面笑。她是在高三六班的教室里,拿着一篇被老师表扬的作文,笑得眼角弯弯。
林远把作文纸还给她,说了一句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实话:“你本来就很会写。”
林小鹿愣了一下。然后她把作文纸抱在胸口,用后脑勺对着林远,假装在看黑板。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雨天的教室里并不冷。
窗外,雨越下越大。明城一中的操场上,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跑道边缘的草地。教学楼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有人在为某件事努力着。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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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预告】
月考倒计时一周。刘建国在物理课上宣布,学校将根据月考成绩重新划分培优班名额——这一次,不再是固定的前二十名,而是参考进步幅度。
消息一出,整个高三年级都躁动了。对成绩中游的学生来说,这是逆袭的机会。对成绩倒数的学生来说,这是证明自己的第一次机会。但当周国良在办公室里展开名次变动预测表时,他发现某些名字的移动轨迹,似乎不是临阵磨枪能解释的。
与此同时,一则被大多数人忽略的新闻简讯出现在报纸角落——“本地制造业面临转型压力,多家小型代工厂资金链告急”。这条新闻在明城市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只有林远,在看到这条消息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日期,和一个名字。那个名字的主人,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卷进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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