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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人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连目光都没往她这边偏。温以宁抱紧了自己的帆布包,把脸转向窗外,没再吭声。
火车咣当咣当地在铁轨上晃着,车轮碾过道岔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磕碰声。
临市要六个小时,硬座车厢里坐满了人,对面坐着刘月念和一个抗编织袋的中年男人。
一个靠在椅背上打盹,一个在发呆。
温以宁余光扫着旁边那个留络腮胡的身影。
他坐得倒是挺随意,脊背微微弓着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半阖着像是也在打盹。
但温以宁注意到他搭在膝头的手指一直在有规律地轻轻叩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火车晃晃悠悠的,窗外一片片绿油油的庄稼地和零星的村庄往后倒。
车厢里闷热,满车的暑气无处消散。
温以宁本来就容易犯困,昨晚上因为要出门又没睡踏实,这会儿被晃得眼皮直往下坠,但她不敢放松。
她不知道周砚白在执行什么任务,万一什么时候突然蹿出个人来,她连反应都来不及。
火车走了四十多分钟,在一片小站缓缓停了下来。
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等车的人,拉开车门,上来三四个乘客。
温以宁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阵脚步靠近,余光瞥见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走到过道旁边,在和她隔了一个走廊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温以宁原本没在意,坐火车带孩子的多了去了,对面打盹那大哥旁边还蹲着个拎鸡笼的呢。
可她多看了那孩子一眼,心里头却觉得不太对劲。
那孩子瞧着也就一岁多不到两岁的样子,被一块碎花布裹着,小脸埋在女人怀里,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不哭不闹。
温以宁盯着那孩子看了几秒钟,小孩安安静静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浅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这个岁数的孩子坐火车大多会闹腾,要么饿了哼哼要么困了哭两声。
可这孩子从头到尾连哼都没哼一下,而且这么热的天还用碎花布裹着,不热吗?
温以宁偏过头,借着整理包的动作伸手拽了一下旁边周砚白的衣角。
她的目光隐晦地朝走廊那边抬了一下,周砚白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温以宁手心开始冒汗。
她早知道就不选这个靠窗的位置了,坐在走廊边上的话好歹能挪一挪。
现在被堵在里头,前后左右都是人,万一有什么动静她连躲都躲不开。
她把包搁在膝盖上挡在胸前,余光一直锁着那个抱孩子的女人。
将近中午的时候,那女人忽然动了。
她抱着孩子又拢了拢那块碎花布,然后就往车厢连接处的厕所方向走去。
几乎是同时,后排有两个乘客也站了起来,一个端起搪瓷缸子去接水,一个揣着烟往外走,方向都是车厢那头。
温以宁看见周砚白也动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慢悠悠地站起来,像是也要去抽烟的样子。
周砚白经过温以宁身边的时候抬手拢了一下烟头,袖口擦过她的肩膀。
车厢连接处很快传来动静。
先是压低的喝问声,紧接着有铁器磕碰的声响,随后是几声闷哼。
两个乘警从车厢另一头快步赶过来,手里拎着警棍,脸色严肃。
整个车厢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瞬间没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往那方向看,大气都不敢出。
刘月念坐在温以宁对面,看她脸色发白,以为她是被这阵仗吓着了。
她伸手拍了拍温以宁的胳膊,压低声音安慰道。
"小温,没事的,这几年经常联合办案,可能是又抓到了什么犯人。”
“咱们小心点别乱走,到站就下车就行。"
温以宁这才回过神来,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冲刘月念扯出一个笑。
"谢谢刘姐,我没事。"
她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探身往前看去,想透过攒动的人头看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会不会已经被拦住了?那个孩子是不是被拐的?
就在她愣神往前看的当口,一双粗糙的手猛地从背后按住了她的肩膀,紧接着一把冰冷的硬物抵在了她后腰上。
温以宁的脊背瞬间僵住了。
"别出声,跟我走。"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粗糙的指头攥着她后颈的衣领用力往上一提。
温以宁被他拽着站起来,膝盖磕在桌子边缘上疼得她一哆嗦,但她不敢喊。
后腰上那把匕首的刀尖透过衬衫薄薄的布料抵在皮肤上,冰凉刺骨,稍微动一下就能扎进去。
刘月念完全没预想到这个情况,整个人愣在座位上,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温以宁被那男人拽着踉跄着往车厢前面走的时候,回头冲刘月念使了个眼色,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别动。
刘月念僵在椅子上,等人走远了她才快速站起来,踩着过道里的行李磕磕绊绊地往后跑去找乘警。
男人拽着温以宁的衣领把她推搡着往前走,穿过两节车厢到了餐车区域。
这儿的座位空一些,男人把她按在一个靠过道的位置上坐下,那把匕首始终抵在她腰侧。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
"下一站下车,你老实点,我兄弟在下面接应。"
温以宁坐在那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但她面上不敢露太多。
她低下头假装害怕的样子,余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
餐车这边人不多,几个穿蓝布衫的乘客在喝面汤,没人注意这边。
周砚白处理完那头的事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和温以宁打了个照面。
温以宁看见他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但她咬着下唇把到了嘴边的呼喊咽了回去。
周砚白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坐姿的不自然。
她的肩膀微微内扣着,而旁边那个男人的手搭在椅背上方,位置不对。
周砚白面色不变,叼着那根点燃的烟继续往前走。
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让出了过道的空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样继续往前走了过去。
温以宁看见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心跳得更快了。
火车开始减速,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报站的声音。
男人在报站声里攥紧了温以宁的胳膊,匕首的尖端又往前抵了几分。
火车缓缓滑进站台,车门打开的瞬间,男人拽着温以宁站起来往外走,两个人混在下车的人群里,很快就消失在了月台尽头密匝匝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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