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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司行玉疾行退后数步,却在剑气抵身的同时也本能地拉动了袖弩。
噗噗两声,寸来长两只精巧箭镞,擦着宝剑龙吟之声掠过!
剑刃刚刚好擦过她左臂的同时,这两只箭也同时扎入江少谦的肩膀。
司行玉瞪大眼睛望着不久之前还在揉着她发顶,温柔送她手雕的玉蜻蜓的江少谦,他此时手捂中箭的左肩,看过来的双眼里除去愕然与惊怔,只有一派深不见底的幽凉:“你竟然藏了武器?”
这一抹幽凉,在她通体生寒之上又加盖了一层冰霜。
他不满的不是别的,而是司行玉竟然藏着能反击的武器?!
这就足够说明方才的夺命之举不是一场意外了。
行玉飞快看了眼流血的胳膊,再度踉跄退后:“我在揭穿他们的奸情,而你,你却在这里等着杀我?”
“现在才明白了,已有些迟了!”
远处石板路上传来戚氏的声音,她一路跑来,微喘着走到中间,看看司行玉后又看向江少谦,然后呀地一声慌忙上前察看他的肩膀:“竟然如此之深的伤口!这丫头竟有准备,我们倒小瞧她了!”
她满目紧张,说话时已急不可耐地掏出帕子为江少谦擦拭伤口,这一切无一不透出她的真心关切。
而江少谦面色缓和,除去因为伤口疼痛引起的蹙眉之外,素来孤傲的他脸上也没有丝毫对妻子与兄长通奸行为的愤怒。
再一看戚氏和江少询的衣着发丝,竟是齐齐整整……
司行玉脸色渐白,她蓦地抬头:“你们,根本没有通奸,这一切只是个圈套?”
“你总算看出来了。”
江少洵提着剑,缓慢地踱入他们圈子之中,伴随山林的呼啸,他的话语从容又透着几分得意。
“你二舅总说你机灵,不好糊弄,此次推翻了我好多个计划,最后才选了这个。果然还是他了解你,知道你在方才那样的情况之下,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寻来找他。”
他弯腰捡起江少谦跌落在地的剑,细细察看剑刃,又道:“天下器宗,唯二家登峰造极,一为城南以铸剑为长的‘南郁’,二为城北铸弩无人能出其右的‘北司’。
“司家锻造的技艺,的确名不虚传,这把剑并非你父亲强项,方才你避得快,不过轻轻一擦,剑气竟也已能伤到你。
“而你这袖中这小小弩箭,更是让人惊叹,你也不过是胡乱一出手,竟然也还是精准把你二舅舅给伤到了。”
说到这里江少询把长剑举起,再次指向了司行玉的胸口。
但这次司行玉早早将袖弩执在手上,对面的宝剑,也不敢轻易再往前刺半分。
“为什么?”她颤着唇,无论如何用力,也压不下心中的震惊与错愕,“布这个局,就为了杀我?还是说,连我母亲和行戟,他们趁夜下山,也是你们的圈套之一?你们是要灭了我们司家所有人?”
受伤的胳膊正在渗血,不但染透了春衫,也顺着手臂在往下蔓延。
可被亲舅舅处心积虑地谋杀,这股锥心之痛,岂不比宝剑之伤又更锋锐万分?!
江少谦不回答她,却凝眉盯着她手上袖弩:“你这是哪来的?”
“我要你回答我的话!”
行玉咬牙怒喝,随后目光越过他看向前方树梢。
方才从府中奔来这一路,这四周悄然无人踪,就连她留在房里看家的梁嬷嬷,这么长时间不见自己回去,她也不曾出来寻找。
唯独只有附近高耸的树顶上,不时地出现几下与风向不符的晃动。
看来为了今夜,他们确实做足了功夫。
不但绞尽脑汁把多余的人送下山了,摒退了满府的下人,还在周边埋伏了人。
行戟塞鸣镝给她时,没有江家人在旁,江少谦来找她搭讪时,她也隐蔽地藏在了袖子里。
没想到,隐藏本意只是不愿江家人误会,结果倒真的成了她的救命武器!
江少谦启唇:“玉儿……”
“闭嘴!你就说是不是?”
江少谦稍顿,终于发出幽微叹息:“如果我想对你们一网打尽,就不必让他们下山了。放心,他们不会有事。”
司行玉心口微滞。
这么说来,这个阴谋只针对她一个人了?
到底是为什么?!
但她绷紧的双肩又不觉松了一松。
只要母亲他们暂且无事,那倒是先不必急躁。
怕的就是一家人全死了,连个活口都没有!
她扭头看着黑夜之下如巨兽般的山庄。
这座听澜山庄是江家祖业,江家祖坟就在隔壁山坡,最初是为了守孝而建的结庐,后来经历几代扩建,便成为京郊翠微山上一座正经四进宅院。
三年前外祖母落葬后,江家兄弟便携家小搬来此处居住,早已能耐把这宅子四面布置得密不透风。
山庄西面是树林,北面和东面都紧邻峭壁,而壁下是茂密松林,平时除去猎户之外无人行走。
这兄弟俩已经在四周有了埋伏,而她的袖弩必须在五步开外才能发挥作用,眼下他们逼得如此之近,根本已经发挥不出效果。
那么她若想求生,就只有跳崖一条路了。
可如此之高的山崖,跳下去当真还会有命吗?
她咬紧牙关,又瞪向江少谦:“等我三个月热孝一过,便将与广平侯府定亲,你们杀了我,就不怕广平侯府到时兴师问罪?广平侯一家子都精,可没那么好糊弄!”
这门婚事,是广平侯夫人极力在维系的,广平侯兵权在手,江家杀人,落在他手上就是条死路。
她不信这三只豺狼就一点不怕!
江少谦略默,随后就叹着气击响了双掌。
后方黑漆漆的树荫下,随后娉娉婷婷走出一个人来,司行玉远远看着她的姿态,已经怔住。
而等她再到灯笼之下,抬起脸庞那一刹那,司行玉更是情不自禁缩紧了心口!
“大舅,二舅,二舅母。”
这女子依次向江少洵、江少谦和戚氏行礼。
最后又转身来,带着几分挑衅般,扬唇看向司行玉:“司小姐。”
她无论是姿态习惯和声音,竟然都与司行玉都别无二致!
尤其令人胆颤心惊的是她的一张脸,与自己的脸也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是我们的后手。”
江少谦示意这女子上前,他仿佛已经忘记了肩上的伤,无比自豪地看起了她:“这是我们花了半年之久,花费数千两银在民间找到的最像你的替身。
“计划之初,我就知道杀你不容易,而更不容易的是,杀你之后怎么应付好方方面面的后患。
“除了广平侯,还有你身边人,你母亲,行戟,还有你外祖父。
“在父亲他老人家心里,你这个外孙女实属为他的骄傲,一旦你横死,他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但今夜这般一来,先前府里下人只看到你飞奔前来找我,呆会儿他们就又会看到‘你’随同我们回去,绝不会有人想到,仅仅就是这么一趟飞奔来去,他们真的表小姐已经被假的替代。
“此后,广平侯依然会娶回去一个司家小姐,父亲也依然会有一个他所钟爱的外孙女。而我必定也会想办法让你母亲和行戟在回来之时,已是你即将嫁入侯府之日。”
江少谦神色已经恢复从容,就像是对猎物展示自己的凶器,唇角甚至已经微微扬起。
“我们让她暗中学习你的一切,又请来郎中在她脸上做了些精细的改动,让她服药调整嗓音。
“如今江家之中,除了我们几个以外,我想已经没有人能分辨得出你们两个谁是谁了。
“现在,你说我们还用担心任何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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