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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蔺左安半个身子前倾,眼睛直勾勾盯着场上那道热烈张扬的青衣身影。
“怎么会……她怎么会打马球……”
秦妙云听见动静,捏紧了手里的团扇。
“左安。”她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质问的意味:“你方才不是说她不会打马球吗?”
蔺左安慌乱收回视线,干巴巴道:“许是楚小将军临阵指点了几招。楚家到底是武将出身,调教个新手算不得难事。”
秦妙云轻哼一声,没再追问。
她重新看向球场,眼神冷了几分。
那青马上的身姿行云流水,哪里是临阵磨枪能学出来的。
球场边缘的蔺左卿靠坐在长椅上,唇色有些泛白,嘴角却一直扬着。
青书试探着问:“爷,要不要查查许姑娘为什么会打马球?”
蔺左卿摇头。
“不重要。”
确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他的目光,已经再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脑海中翻涌起第一次见她的光景。
国公府的花厅里,她头顶着滚烫的茶盏,端端正正跪在冷硬的青砖地上。
本该是极难捱的处境,她的一双眼却弯得如同下弦月牙。
眸底盛满了星光,亮得灼人。
像是一把火,毫无预兆地烧进了他的荒原。
......
半个时辰后,战局落定。
一胜一负。
许迁茴和楚云辞以二比一的比分赢下此局。
福安公主一夹马腹,赤色烈马停在许迁茴跟前。
“许迁茴是吗?你很好。”
公主额角带着细汗,眼底满是酣畅淋漓的痛快。
她笑着将腰间的嵌红宝石马鞭抛了过去:“送你了。”
许迁茴稳稳接住,笑着行礼:“谢公主赏赐。”
“马球会有两日,今夜本宫宿在马场的营帐里,你晚些时候过来陪本宫一起用膳。”
许迁茴笑着应是。
接下来没她什么事了,她翻身下马,同楚云辞拱手告辞。
方嬷嬷早早等在场边,见她过来,连忙迎上前。
两人避开人群,朝着国公府驻扎的营地走去。
国公府的主大帐后方,不知何时又新支起三顶小帐篷。
一大两小,将后方空地占得满满当当。
显然是傅氏去看马球前早早吩咐好的。
许迁茴扫过那四顶高低错落的帐子,嘴角浮起意味不明的笑。
“嬷嬷猜猜,晚上姨母会让我睡在哪一顶里?”
方嬷嬷看着帐篷,眉心拧起个疙瘩。
最大的主帐,自然是傅氏和蔺如兰住。
次大的一顶,蔺左卿和蔺左安两兄弟。
剩下那两顶最小的,一顶睡女使婆子,一顶睡小厮长随。
全府上下,就连下人都安排好了。
却唯独没给这位表小姐留个卧榻。
“夫人这分明就是要赶表小姐走啊。她果然如老夫人所说,越活越回去了,手段如此上不得台面。”
说着,方嬷嬷压低声音:“表小姐今日也累了,陪公主用完晚膳后不如直接回府?”
许迁茴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清浅。
“嬷嬷说笑了,姨母还给咱们留了马车呢。”
她拿出一张百银票塞进方嬷嬷手里。
“我换了衣裳要歇个觉,嬷嬷自去松快松快,权当去去晦气。”
方嬷嬷知晓她要清净,接了银票笑着走了。
许迁茴拿着包袱走进了那顶留给兄弟俩的新帐。
帐内光线微暗,正中立着一道六开的紫竹屏风。
屏风后,隐隐透出两个人影。
许迁茴绕过屏风,就见蔺左卿靠在左侧榻上。
他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正搭在方几上,食指一下下叩着桌面。
青砚立在一旁正说着什么。
见许迁茴进来,两人都没避讳。
许迁茴更是连半分拘谨都没有。
她自顾自拉过一张软皮矮凳坐下,将包袱放在膝头。
蔺左卿停下叩击的手指:“继续说。”
青砚垂下头回禀。
“爷,那匹枣红马拉回后场不到半个时辰,就七窍流血断了气。属下仔细查验过,马身上并无针眼外伤。后来属下剖开马腹,在胃里寻到了一些尚未克化完的乌头根。”
许迁茴一愣。
乌头根剧毒,只需指甲盖大小就能药死一头牛。
她诧异道:“你的意思是,有人给马下毒?”
“是忍不住对我下手了。”蔺左卿接话。
他声音沙哑,语气却很淡,有种生死置之度外的平和感。
“青书已经带人把府里下人全控制住了。”青砚继续道:“他怕动静闹得太大,人这会儿都压在后头的山渠沟里看管着。”
蔺左卿沉吟半晌,吩咐:“你和青书亲自把人全押去水牢,再派人回府重新调一批嘴严的过来伺候。”
青砚面露难色,有些犹豫。
“爷,属下若全撤走,您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万一……”
“他们今日一击未中,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有动作。”蔺左卿摆摆手:“去办。”
青砚不敢违逆,领命退下。
出帐时,顺手将帐帘关了个严实。
帐子里彻底静了下来。
许迁茴打开包袱轻声嘟囔。
“早跟你说过你偏不听,现下好了,遭报复了吧。”
蔺左卿看她:“我没死,你很失望?”
“是呀。”许迁茴慢条斯理地解开骑装护腕,道:“我不喜欢每年扫墓烧纸。”
蔺左卿冷嗤:“就算我死,也轮不到你来烧纸。”
这话有些毒。
许迁茴却半点没生气。
她身上黏得厉害,实在提不起兴致去同这个坠马病患吵嘴。
半残的人,让让他罢了。
她把要换的衣裳挂到屏风上,当着蔺左卿的面,直接褪下淡青骑装。
接着是中衣,里衣。
衣料摩擦的细微沙沙声在帐篷里被无限放大。
许迁茴始终背对着榻上的男人。
直到那件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松脱,要掉不掉的挂在身前。
她听见了蔺左卿沙哑的声音。
“过来。”
许迁茴抓着半掉的红绳回眸看他。
满头乌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莹润的背上,那双潋滟的狐狸眼弯起,带着明晃晃的挑弄。
“蔺大人都伤成这样了,该不会还想……”
余下的话未曾出口,尽数化作一声勾人的轻笑。
她随手披上一件紫轻纱衣。
半透的轻纱拢住身前春色,若隐若现,反倒比刚才更惹人眼热。
系好前襟的丝带,许迁茴踩着软鞋一步步走到榻前。
她俯身垂眼,目光从他冒着细汗的额角,一路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吊在胸前的左臂上。
“就算你想……”她尾音拉长,红唇轻启:“我的身子也不允许呢。”
汪叔开了半个月的药,可不能露馅了。
蔺左卿没动。
他由着她凑近,由着她发丝扫过自己的手背。
蓦地,他右手猛然抬起,一把攥住她紫轻纱衣的细带。
往下狠狠一拽。
“你还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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