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话音才落,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赵五掀帘子钻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和一本册子,"老大,刚才收到了破雪关的信,还有你前几日让我整理的军械库清单,都在这里了。"
沈楚萧愣了一下,
这么巧?
随后接过信感慨道:"倒有那么一点心有灵犀了。"
刚才还准备让沈乔派人去问,结果对方这就送过来了。
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纸扫了两眼,看着看着,便有些乐。
"这韩蒙,够靠谱的。"
信里的情报挖得挺细致的,连守将董彪平日的喜好都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沈楚萧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笑意从眼角漫到眉梢。
赵五伸着脖子凑过来,见他笑得痛快,忍不住问:"老大,什么好事?"
沈楚萧把信递了过去,"你自己看。"
赵五接过信,扫了几眼,挠头道:"啥意思,老大,我不太懂。"
沈楚萧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靠在椅背上,半晌才开口:"你说,一个人贪财好货,又痴迷新鲜事物的人……他最容易被什么打动?"
赵五眨了眨眼,没想明白。
沈楚萧笑了,目光转向一旁正在翻看军械库账本的沈乔:"咱们手里,不是正有一批富商都抢着要的东西么?"
沈乔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校尉是说……肥皂?"
"不错。"
沈楚萧点了点头,"按照韩将军分析的说法,董彪这人你送他金银他不一定看得上,但你送他一件谁都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他反而会把你当座上宾。"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周掌柜呢?叫他来一趟,我有事跟他商量。"
不到半个时辰,周缺德便一路小跑进了院子。
“校尉大人,你找我?”
沈楚萧示意他坐下,将韩蒙的信推到他面前。
周缺德看完信,抬起头时,那双精明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去孤云关走一趟?”
“不光是你。”
沈楚萧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我跟你一起去。”
周缺德一愣。
沈楚萧正色道:“你一个人去,分量不够,压不住董彪。而且……我得亲眼看看那座关城。”
凌霜、破雪、孤云,三关连成品字,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军事要地,所以必须拿下。
“那大人打算带多少人?”
“三十个。”
“啊?”
“完全足够了。”
沈楚萧站起身,行至窗前站定。
"去得多了反而惹人眼,周掌柜,你扮作商队东家,我扮作护卫头领,化名奥德彪,再挑三十个精锐弟兄,扮作脚夫和护卫,明日一早就走。"
"奥德彪?"
赵五第一个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周缺德更是直接把脸别过去,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就连一向冷着脸的沈乔,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往上扯了一下。
"怎么,这名字不好?"沈楚萧挑眉。
"好,好得很,"赵五憋着笑,"一听就是跑江湖的,老大这化名……颇有气势。"
沈楚萧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周缺德:"货呢?"
周缺德正了正神色:"把库房里那批新做的肥皂都带上,再加一批布匹茶叶充门面,足够应付查验了。"
沈楚萧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挑几块成色最好玫瑰肥皂单独包好,到了孤云关,这东西比银子好使。"
周缺德会意,拱手道:"小人这就去办。"
沈楚萧挥了挥手,众人各自散去。
赵五走到门口还在跟周缺德嘀咕:"奥德彪……老大这名儿取得真绝。"
"你懂什么,"
周缺德贼眉贼眼道,"这叫大隐隐于市。"
沈楚萧在身后听见了,也不理会,只是望着院外孤云关的方向,轻轻吐了口气。
此次去孤云关,意在摸底不在打仗,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沈楚萧便没有声张,当晚只把沈乔叫到跟前,简略交代了留守的几桩要事,随后便回了后院。
王艺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替他解了外袍。
沈楚萧刚开口说了句明日要出门几日,她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点起脚尖替他理了理翻折的衣领,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按了按。
"夫君一路顺利。"
沈楚萧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掌心,没再多说什么。
次日一早,
一支商队不紧不慢地从城门里驶出来。
打头的是三辆马车,拉车的都是牙口老实的驮马,车板上堆着整整齐齐的货箱,用油布蒙得严严实实。
周缺德骑着一匹灰骟马走在最前面,头戴员外帽,身穿团花缎袍,乍一看还真像个体面的大商贾。
沈楚萧落后半个马身跟在他身旁。
他今天就一武夫打扮,往人堆里一扔,除了长得有点帅之外,谁也认不出这是前些日子在野狐沟杀得蛮族闻风丧胆的沈校尉。
铁牛和孙二狗带着三十个精锐跟在车队两侧。
这些人都脱了军服,换上赶脚汉子的行头。铁牛扮作脚夫头子,肩上搭着条汗巾,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若不是脸上那道疤太扎眼,倒也挺像那么回事。
“老大。”
铁牛凑到沈楚萧跟前,压低声音,“我这身打扮咋样?”
沈楚萧看了他一眼。
“把腰里的十连弩藏好些,别露出来了。”
铁牛嘿嘿一笑,扯了扯衣襟,把弩机遮严实了。
一路无话,车队沿官道走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孤云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沈楚萧勒住马,远远打量那座城关。
孤云关建在两山之间,地势比破雪关还要险要。
城墙依山而建,高三丈有余,城头上旌旗招展,隐约能看见来回巡逻的兵卒身影。关墙向两侧山脊延伸,像一把铁锁,牢牢锁住了这条通往灵州腹地的要道。
“怪不得此前韩将军说孤云关不好拿下。”
孙二狗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沈楚萧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硬攻的话,拿人命填也未必填得下来。
但眼下,他们有更好的法子。
车队行至关前,远远便有守卒拦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周缺德翻身下马,满脸堆笑地迎上去,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不动声色地塞进那梦里手里。
“军爷辛苦,小的是从益州来的商队,做香货生意的,听说贵关将军大人喜好新鲜之物,特来献宝。”
哨兵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色缓和了几分,上下打量了一番车队。
“香货?什么香货?”
周缺德从怀里掏出一块玫瑰肥皂,双手递过去。
哨兵接过来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
“嘶……这玩意儿……好香啊,莫不是最近市面上传得神乎其神的那稀罕物??”
“正是正是,军爷好眼力。”
周缺德又摸出一块小的塞过去,“这块你留着用,洗完了保管家里婆娘喜欢。”
哨兵被他说得咧嘴一笑,摆了摆手。
这玩意儿他可买不起。
“行了,过去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城要卸货查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车队缓缓驶过关门。
沈楚萧低头赶车,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
城门口驻着一个百人队,盔甲兵器都还算齐整,但守卒盘查时那股子散漫劲儿,跟凌霜关的老兵比起来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城墙上有几处垛口的砖石已经松动,修补的痕迹潦草敷衍。
城头的旗杆底下,几个兵卒正靠着墙根打盹儿,连他们这支商队进了城都没人正眼瞧一眼。
城防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
沈楚萧收回目光,暗暗记下。
进城之后,周缺德找了一家以前做生意住过的客栈,包了个独院安顿下来。
安顿妥当后,周缺德便带着两块样品肥皂出门打点,沈楚萧则让铁牛和孙二狗把院门关上,三十个人挤在院子里,听他安排。
“都看清楚城里的布置了?”沈楚萧问。
众人纷纷点头。
铁牛掰着手指头道:“城门口百来人,城墙上的守军三五十步一个岗,换岗的时辰应该是一个时辰一换。”
孙二狗补充道:“东边那片应该是粮仓,有重兵把守,西边是兵营,看着住的人不少,但营门口连个正经哨卡都没设,稀稀拉拉的。”
沈楚萧点点头,这两人虽然性子粗,但打仗打多了,该看的门道一样不少。
“先别急。”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今晚都老实待在院里,谁也不准出去,一切等明天见完董彪再说。”
铁牛挠了挠头:“老大,那董彪会见咱们吗?”
“会的。”
沈楚萧拍了拍怀里那个锦盒,“他不见我,也得见这东西。”
……
天黑以后,周缺德回来了。
一进门便满脸喜色地冲沈楚萧拱手。
“大人,事办妥了!董彪一听我带了玫瑰肥皂,当场就拍了桌子,说让咱们明天一早就去府里见他。”
“好。”
沈楚萧点点头,目光扫过院中众人。
“今晚好好休息,明早依计行事。”
众人低声应是,各自散去。
沈楚萧没有进屋,在廊下坐了下来。
他琢磨着明日见董彪的事。
跟董彪打交道,和白天周缺德应付城门哨兵的路数,说到底也没什么不同,无非是投其所好,拿准了软肋往深处戳。
这座关城的人再不一样,贪念这种东西,走到哪里都是相通的。
他摸了摸怀中那方玫瑰肥皂,用锦缎裹了好几层,边角还压着一小块碎银做衬。东西不大,分量却不轻。
明日这一面,见得好,孤云关便算叩开了半扇门;
见不好,这趟就算白跑了。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缎的纹路,没再想下去。
这时,铁牛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老大,你说那姓董的,明儿个不会把咱们瞧出破绽来吧?”
沈楚萧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铁牛抱着胳膊琢磨了一会儿,咧嘴一笑:“我觉得悬,今儿进城我瞧了一路,那帮守城的兵站没站相,眼睛都不带转的。董彪手底下尽是这种人,能精明到哪儿去?”
“能做到一关守将的,没有真草包。”
沈楚萧摇了摇头,“你觉得他蠢,那是他还没把你当回事。等你真进了他眼皮底下,再蠢的人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铁牛被他一句话说得收了几分笑,挠了挠后脑勺。
沈楚萧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明天眼睛放亮些,嘴巴闭紧些,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咱们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打仗的。”
“得嘞。”
铁牛老老实实点了点头,“老大放心,我晓得轻重。”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