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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元超、关鹏、马恒飞三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精彩到了极点。他们本以为今日前来,是以上位者的姿态向凌家施压,逼凌家低头认错,将武道学院之事交回武道宗公议。谁曾想,凌万军不仅没有半分退让,反而当着江海市诸多政商要员、媒体记者以及武道同仁的面,当众向武道宗宗主凌云刚发出了约战。堂堂武道宗宗主凌云刚,是何等人物?在华国武道界中,凌云刚这个名字代表的是正统、权威与不可撼动。近些年来,凌云刚已经极少公开出手,但他在武道界的地位,却如同定海神针一般。许多老一辈的武道名宿都默认了凌家为天下武门之首。而凌家,不过是偏居江海市的一个没落武道世家。凌万军虽然顶着凌家之主的名头,但在武道宗这些世家家主眼中,他早就是一个被时代遗忘的人。
可就是这个“被遗忘的人”,今日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凌云刚下了战书。
“凌万军,你、你疯了吗?你要约战凌宗主?”冯元超率先回过神来,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凌万军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凌宗主什么身份?他执掌武道宗,肩负着整肃武道界秩序的重任。你一个江海市破落武馆的馆主,凭什么向凌宗主约战?这简直就是对武道宗的大不敬!”
“冯家主说错了吧。”凌烽从一旁站了出来。他一步步走到冯元超面前,目光冷冽如霜,“方才你不是说,凌家武道学院要成立,就必须证明凌家武道能令天下武人折服吗?我父亲如今愿以武会友,与凌宗主切磋交流,这正是印证凌家武学的最好方式。怎么,你们提出质疑的时候振振有词,如今我父亲应了你们的质疑,你们反倒慌了?”
“凌烽,你少在这里伶牙俐齿!凌宗主日理万机,岂会屈尊与你父亲比试?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还道我武道宗行事霸道,容不得人!”关鹏也站了出来,言辞激烈。
“这么说,你们口中所谓的‘武道正统’,就是只许我凌家受人质疑,不许我凌家以武自证?”凌烽冷笑一声,眼中已带上了不加掩饰的讥讽,“今日这里有沈市长,有韩局长,有刘局长,有来自全市的媒体记者。你们大可以把我父亲刚才的话传回京城,让凌云刚自己决定应不应战。你们这些人,说了不算。”
“你——!”马恒飞张口结舌,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冯元超脸色数变。他很清楚,凌万军这一招以进为退,已经把难题抛回给了武道宗。今日在场有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家媒体,凌万军当众约战的消息很快便会传遍整个华国武道界。若凌云刚应战,那自然是武道宗与凌家之间的巅峰对决;若凌云刚不应战,武道宗今日前来质疑凌家之事,便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凌家武道学院的招牌,反倒因为这一场约战而变得更加响亮。
“凌万军,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向宗主禀报。”冯元超知道事不可为,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冷冷道,“但约战之事,涉及整个武道界的体面,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你今日的狂妄,他日定有回报!”
“我凌万军行事,从不后悔。冯家主,你们若只是来传话的,那现在已经传完了。若还想再吃杯喜酒,凌家欢迎;若想再借题发挥,那便别怪凌某不讲待客之道。”凌万军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如同一块磐石,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冯元超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冯元超咬了咬牙,抱拳道:“告辞!”说罢,当先朝会场外走去。关鹏、马恒飞等人紧随其后。一行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如同霜打的茄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总算把这群瘟神送走了。”吴翔站在凌烽身旁,长长舒了口气。
“别高兴得太早。他们这一走,才真正是麻烦的开始。”凌烽低声说了一句。他转过身,望向父亲。凌万军依旧站在台上,正与················韩锋等人低声交谈,神色从容,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不过是一阵微风拂面。
凌烽知道,父亲是故意这么做的。当着江海市领导和这么多媒体记者的面约战凌云刚,就是要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武道宗越不能私下对凌家使阴招。说白了,凌万军这是把凌家与武道宗的矛盾摆到了明面上。而这件事,必然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武道界,激起千层浪。
挂牌仪式在一种微妙而热烈的氛围中落下帷幕。宾客们陆续散去·················等人也相继离开。临走前·················握着凌万军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凌院长,今日之事,政府不便干涉。但凌家武道学院既然成立了,就是江海市的一张文化名片。你要好好办,办出成绩来。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凌万军微笑点头:“沈市长放心,凌家不会让江海丢脸。”
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凌家武馆的弟子们开始忙着收拾会场。凌烽将皇甫若澜、秦明月和柳如烟先送回明月山庄,又折回学院,与父亲一起处理后续事宜。等父子俩回到凌家老宅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刘梅早就备好了饭菜。一家人围桌而坐,却各有心事。凌灵儿年纪小,只觉着今日热闹非凡,开心得不得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凌万军也配合着孙女,偶尔说笑几句,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可凌烽分明感觉到,父亲的笑容底下,藏着一层极沉极深的疲惫。
饭后,凌灵儿被刘梅带回了房间。凌烽与父亲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一人一杯清茶。夏日的午后炎热得很,树荫下却别有一番清凉。蝉鸣从远处的墙头一阵一阵地传来,将原本就沉闷的午后衬得更加漫长。
“爸,你今天当众约战凌云刚,是早就想好了的吧?”凌烽率先开口。
凌万军抿了一口茶,点了点头:“凌云刚这个人,我最了解。他自视甚高,又极重脸面。我若不当众约他,他一定会用武道宗的名义,在背地里使绊子。到那时,凌家武道学院才真是寸步难行。如今我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他要么应战,要么默许我们办下去。无论选哪一条,凌家都掌握了主动。”
“可他若真的应战呢?”凌烽问。
“那就打。”凌万军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股沉淀了数十年的锋锐,“我虽多年不曾与人真正动手,但这把老骨头,还没到提不起刀的时候。再说,我今日击败齐天峰,他若知道了,必然会重新掂量我的实力。”
凌烽点了点头。今日父亲与齐天峰一战,他虽然只在旁观,却也看得热血沸腾。齐天峰是地品宗师,即便放眼整个武道界,也是站在金字塔上层的人物。可父亲却以一套“太初霸拳”正面破敌,赢得堂堂正正。凌烽知道,父亲今天赢下的不仅是一场比斗,更是凌家未来在江海立足的根基。
“爸,青阳山那边,我今晚再过去一趟。”凌烽忽然道。
凌万军抬眼看了看他:“你一个人?”
“鬼瞳他们还在。我过去看看,顺便将铁莫言带来的东西收拾一下。有些痕迹,得处理干净。”凌烽道。
凌万军点了点头:“去吧。但切记,若再遇到徐家的人,能不动手便不动手。今晚之后,徐家一定会重新派人来。你只需要看清楚他们来了多少人,想做什么。其余的,交给我。”
“知道了。”凌烽应下。
夜色降临后,凌烽独自驾车前往青阳山。山风比昨晚更凉,远处的天际有闪电若隐若现,眼看着就有一场大雨要落下来。他沿着那条荒废多年的旧路,将车开到了山脚,然后步行上山。鬼瞳、老猫和青风已经在旧宅附近等着了。
“凌老大。”鬼瞳从暗处迎出,低声道,“你父亲与齐天峰一战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我今晚在山上,都截到了好几拨打听消息的人。有记者,也有武道界的人。照这势头,明天江海的武道界怕是要炸开锅。”
“炸就炸吧。凌家既然站出来了,就不怕成为焦点。”凌烽说着,目光扫向那破败的旧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对了,那几个徐家死士呢?”
“已经绑了,塞在后山一处废弃猎屋里,让青风看着。”鬼瞳道。
“带我去。”凌烽道。
鬼瞳在前引路。两人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坡地,来到了一间几乎被藤蔓吞没的破旧猎屋前。门板歪斜,窗框上缠满了枯藤。老猫和青风就守在门口。看到凌烽来了,两人立即起身。
凌烽推门而入。猎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极小的手电提供着微弱的光芒。那几名徐家死士被捆得结结实实,嘴上都堵着布条,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眼中满是惊惧。铁莫言并不在这里,他已经按照凌万军的吩咐,被丢在了山脚,醒来后自会回去报信。
凌烽走到其中一名死士面前,蹲了下来。那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形精悍,被凌烽盯上后浑身都绷紧了。凌烽伸手取下了他口中的布条。
“徐家除了让你们来挖东西,还给了你们别的什么任务?”凌烽的声音极冷,目光如刀。
那人咬紧牙关,没有开口。凌烽也不急。他从腰间抽出一柄极薄的****,轻轻搁在了那人的膝盖上。
“我数到三。你不说,我就从你的膝盖开始,一寸一寸往上剔。”凌烽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一根冰钉,狠狠地扎进对方的骨髓里。
“我、我说!我说!”那死士终于崩溃,声音都变了调,“徐家让我们找到一枚玉佩,要、要我们得手之后,直接送到江海市南郊的翠湖别院。还说,如果遇到凌家的人,能活捉就活捉,活捉不了,就、就灭口……”
“翠湖别院?”凌烽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什么地方?”
“是慕容家在江海的一处产业。别院里常年有人驻守,都是慕容家的高手。”一旁的鬼瞳忽然低声说道。
凌烽眼中寒光一闪。徐家要找的东西,得手后要送去慕容家的地盘。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徐家与慕容家已经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甚至可能已经联手。青阳山旧宅里的秘密,已经不只是徐家一家的事了。
“好,很好。”凌烽缓缓站起身来,将匕首收回鞘中。他的声音冷得几乎要结出冰来,“徐远山,慕容飞鹰,你们真当我凌烽是死人吗?”
就在这时,猎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谁?”鬼瞳低喝一声,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老猫与青风也迅速跟上。
凌烽没有动。他站在猎屋中,微微侧过头,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声响。山风呼啸,将那人声与脚步声都撕扯得支离破碎。但凌烽还是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熟悉的气息。那股气息飘忽不定,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兰草,带着几分冷冽,几分神秘。
凌烽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他走出猎屋时,鬼瞳已经拦下了那人。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子,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极清冷的眼睛。正是那名数次在凌烽身边出现的神秘女人。
“自己人。都退下。”凌烽对鬼瞳道。
鬼瞳几人相视一眼,没再多问,迅速退回了暗处。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凌烽看向那黑衣女人,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你让我盯着徐家。我自然就知道他们今晚在打什么主意。”黑衣女人的声音依旧清冷,“凌烽,今晚徐家有一批人要从北边过来。他们绕开了市区,直奔青阳山后山。你若再不走,他们来了以后,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多少人?”凌烽问。
“至少三十个。带队的是徐家供奉堂的副堂主‘铁臂’熊百川,以及慕容家的客卿‘白眉翁’白展堂。”黑衣女人道。
凌烽瞳孔微缩。熊百川,白展堂。这两人都是极难缠的角色。熊百川天生神力,一身横练功夫刀枪难入;白展堂更是昨晚在九龙山庄与他交过手的地品宗师。两人联手,再加上三十余名精锐死士,若在青阳山中设伏,确实危险。
“他们来,正好。我就在这青阳山等着他们。”凌烽冷声道。
“你疯了?”黑衣女人的声音难得有了一丝波动,“凌烽,你当真是不要命了吗?今晚你身边只有几个人。那帮人是冲着你凌家旧宅来的。你若与他们在这里硬拼,胜算连三成都不到。”
“这地方,是我凌家的根。谁想在这里撒野,我就让谁死。”凌烽一字一顿地说,眼中那股冷意如刀如剑。
黑衣女人看了他良久,终于轻叹一声:“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帮你一次。我知道他们从哪条路来。你跟我来,我带你绕到他们的必经之路上。那里地形狭窄,适合伏击。但你必须听我的,一击即退,不可恋战。”
凌烽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这是在担心我?”
黑衣女人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率先朝山下走去。夜风将她的黑衣吹得猎猎作响,如同一片融入暗夜的羽毛。
凌烽没有再犹豫。他回头对鬼瞳做了个手势,几人迅速跟了上去。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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