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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团血雾几乎同时炸开的时候，凌烽已经收枪起身。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三具倒下的尸体一眼。枪声被***压成了三声极轻极闷的“噗”，像夜风里有人折断了三根极细的树枝。海潮从东面涌来，哗啦哗啦地响着，将那点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声音吞得干干净净。“解决了。继续走。”凌烽对着耳麦极低地说了一句。
身后，奥丽薇亚从掩体后闪出来。她的呼吸有些快，但脚步仍极稳。凌烽没回头，只伸出一只手，极轻地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那一下很短暂，却像在说：跟紧我。奥丽薇亚没有说话，只把身体伏得更低，贴着他的脚印向前移动。
科伊瓦岛东面的这片雨林密得吓人。越往前，树越粗，藤越密，脚下的路也越软。空气里到处是一股腐叶、海水和某种极淡的化学制剂的混合气味。凌烽知道，那是据点里排出来的污水。那股味越来越重，说明他们离那座旧监狱已经不远了。
“各组汇报位置。”凌烽按住耳麦，用气声说了一句。
“穆恩就位。西面石壁下，没被发现。龙炎的人在后面五十米。”穆恩回话。
“石头就位。南面林缘。那个旧水塔上有个暗哨，我还没动。等总攻信号。”石头道。
“夜姬就位。监狱北门方向。两个明哨在游动。一个在门左，一个在门右。我已经锁定。”夜姬的声音极冷，像从夜风里飘来的一片薄霜。
“冷锋就位。码头上有一挺机枪，两个哨兵，还有一条快艇。码头的灯光很暗。海面没有动静。”冷锋道。
凌烽在脑中迅速将整片区域拼成一幅图。北门、码头、南面水塔、西面石壁，所有的点都亮了。他们的包围网已经合上。只要他一声令下，这座旧监狱就会被从四面同时撕开。可他还不能急。他要等一个信号。等奥丽薇亚把那道“蓝剑防火墙”和里面的通讯系统，一起变成废铁。
“奥丽薇亚，还有多久？”凌烽低声问。
“我在找他们的内部通讯节点。这地方有独立的短波中继。只要找到那个中继，我就能把他们的耳麦、座机、警报全部废掉。”奥丽薇亚半跪在地上，笔记本已经被她架在一块长满绿藓的断石上。她的十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光极暗，却照得她那双蓝眼睛亮得像两粒被点着的鬼火。
“还差一步。再给我三分钟。别惊动他们。”奥丽薇亚道。
“三分钟。”凌烽重复了一遍。他抬起头，从树叶的缝隙里看出去。旧监狱就在前方约莫四百米处。那道灰黑色的高墙，像一堵从黑夜里长出来的巨齿。墙头几盏暗红色的灯还在亮着，照得那一片树影都像浸了血。海风从东面码头方向吹过来，把哨兵极低的交谈声也送进了他耳中。
“有车。”耳麦里，夜姬忽然道。
凌烽立刻抬起夜视仪。北门外，一条极窄的土路从林子里伸出来。此刻，那路上有车灯在晃，由远及近。是一辆灰色越野车。车在监狱北门前停住。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深色制服，肩章的反光极亮，像是个军官。另一个穿着便装，手里提着个箱子。两人与门口的哨兵低声交谈了几句，便朝门内走去。
“这是换班还是送东西？”穆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疑惑。
“不管是什么。今晚的戏，要提前开场了。”凌烽冷冷道。他原本想等奥丽薇亚彻底瘫痪对方的通讯。可现在，一辆车进来，意味着门会开，也意味着里面的兵力可能会有变动。与其等，不如打。趁他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先撕开一个口子。
“奥丽薇亚，不用等三分钟了。现在就把他们的警报和中继废掉。能做到吗？”凌烽问。
“能做一半。警报可以压住，但短波通讯可能还有残留。你们动作快一点。我会继续追。”奥丽薇亚说。
“好。所有人准备。我枪响为号。先打北门。把车和哨兵都留在门外。夜姬，你打军官。冷锋，你打码头上的机枪手。石头，南面佯攻。穆恩，西面待命。等北门一响，你们就翻墙。记住，进去之后，见人就杀，一个不留。”凌烽的声音低得如同从刀鞘里抽出来的冷风。
说完，他缓缓抬起***大狙。枪口越过草丛，锁定了北门前那辆越野车的驾驶座。车已经熄火，但司机还坐在里面。门口，那个军官和提箱子的便装男人正跟着哨兵往里走。凌烽没有打那两人。他要先打会动的东西。
“打！”
他扣下扳机。
“砰——！”
这一枪没有用***。***的声音在夜色中如同一道惊雷，震得整片林子的夜鸟都炸了。子弹穿过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把司机的上半身打得向后撞去。车门上溅开一片暗红。同一瞬间，北门外那三个游动哨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几发从不同方向射来的子弹已经精准地钻进了他们的身体。
“有敌人！”
监狱里终于炸开了。警报声刚要响起，却只响了一声，便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奥丽薇亚的手在键盘上重重一敲。那一声断掉的警报，像一条被割断了气管的狗，只来得及呜咽一下。紧接着，墙头上的几盏灯几乎同时熄灭。整座旧监狱，像被人一下按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冲！”穆恩低吼一声，带着魔军从西面石壁翻了进去。小刀、小武、熊子、雷怒、林渊、龙邪、叶煌等人如一群从石壁里长出来的恶鬼，跳入墙内。枪声、喊声、脚步声瞬间从西面炸开。
冷锋的枪也响了。码头上的重机枪手刚从掩体后抬起身，就被一枪打穿了头盔。另一个哨兵想往快艇跑，冷锋第二枪便把他钉在了甲板上。
石头那边，南面的水塔上，夜姬一刀割断了那名暗哨的喉咙。石头和小刀带的人同时开火。南面的火力点刚亮起来，就被两侧的子弹压了下去。几个西洋盟军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还没看清敌人，就被打成了筛子。
凌烽也在往前压。他像一头从林子里走出来的魔，枪声在他身后，火光在他两侧。他手中的大狙已经换成了突击步枪。每一步都极快，又极稳。他朝北门冲去。那名军官已经从门内折出来，手里举着手枪，正要指挥反击。凌烽没有给他机会。一个点射，军官的胸口炸开。那提箱子的便装男人吓得跪在地上，高高举着箱子，嘴里喊着什么。凌烽没有管他。他朝门内冲去。这种时候，任何出现在他枪口前的人，只有死，或者暂时不配死。
“北门拿下！西面进去了！南面压住了！”耳麦里，各组的声音像一记记重鼓，敲在凌烽心上。
“保持队形，别散！往里推！他们的核心区在主楼！别让他们上二楼！”凌烽嘶声指挥。他知道，这样的据点，指挥室和军械库往往在主楼。一旦让残敌上到二楼，仗就会变成逐屋争夺。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他带着小刀、小武和几个龙炎战士，从北门冲入。院子里横七竖八全是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血。他来不及多看。他像一柄尖刀，直插主楼。主楼里冲出来几个端着枪的敌兵，被凌烽一梭子扫倒。他又从腰上摘下一枚***，拔掉保险，朝楼梯口扔去。
“砰！”
刺眼的白光把一楼照得雪亮。几个躲在楼梯后的敌兵捂着眼惨叫着滚出来。凌烽和小刀几乎是同时开火，把他们全数放倒。
“上二楼！”凌烽低吼。他知道，敌人已经乱了。奥丽薇亚断了他们的通讯和警报，让他们变成了聋子。聋子在夜里，只有等死。
二楼的战斗更激烈。几个西洋盟军的老兵躲在一间办公室里，用桌椅柜子做掩体，朝楼梯口疯狂射击。子弹把墙壁打得噗噗作响，碎砖与木屑乱飞。凌烽没有硬冲。他朝夜姬和鬼瞳打了个手势。几秒后，两声***响从对面坡地上传来。窗口边两个敌兵的头颅几乎同时爆开。剩余几人的火力一缓。凌烽如箭般冲入。
枪火在极近的距离上交错。凌烽打空了弹匣，反手便是一刀。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又冷又快的弧线。一个扑上来的敌人被割开喉咙。另一个想从背后偷袭，被小刀一枪托砸翻。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人。那是个卷发的西洋盟军军官。他背靠着墙，手里握着一枚已经拔了保险的手雷，满脸是血，眼睛睁得极大。
“别过来！我他妈拉你们一起死！”那人用英语嘶吼。
凌烽没有过去。他只是看着他，淡淡道：“你已经死了。这楼里，没人能活着出去。”
那人愣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一颗从窗外飞进来的子弹，精准地打在了他握雷的手腕上。手雷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没有炸。是夜姬。她的枪，比死神的请帖还准。
凌烽一脚将那枚手雷踢到墙角，又朝那军官补了两枪。然后他转身，朝隔壁的房间走去。那里，是整个据点最像指挥室的地方。墙上挂着海图，桌上摆着通讯设备和几台电脑。其中一台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无数行跳动的代码。奥丽薇亚从后面跟了进来。她只看了一眼，便道：“就是这里。他们的通讯中继，就在这里。”
“能拿到东西吗？”凌烽问。
“能。给我两分钟。这里的数据，足够我们找到很多东西。”奥丽薇亚快步走到电脑前，将一台极小的设备插进接口。她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凌烽没有催。他站在门口，盯着外面。枪声已经渐渐稀落。整座监狱像一只被割开了喉咙的兽，正在迅速失血。
“西面清完。”
“码头清完。”
“南面清完。”
各组的汇报像一声声判决，把这座旧监狱里最后的抵抗也压了下去。凌烽走出主楼。院子里，魔军和龙炎的人正押着几个俘虏。那些俘虏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惊恐。凌烽没有看他们。他抬头望向东面的海。夜仍黑，海风仍腥。可这地方，已经不会再是西洋盟军的第五据点。
“把该带走的都带走。尤其是文件、硬盘、通讯设备。带不走的，全炸了。三十分钟后，我们撤。”凌烽说。
“撤去哪里？”王军问。
“码头。冷锋已经弄到船。我们连夜离开科伊瓦岛。先到外海，再折回圣胡安。”凌烽道。
“那俘虏呢？”王军又问。
凌烽沉默了几秒。他看向那几个跪在地上的西洋盟军士兵。他们中，或许有人只是为了军饷，或许有人手上有血。可今晚，他没有多余的选择，也没有多余的船。
“让他们留在这里。给后面来的人，留几个报信的。”凌烽淡淡道。他知道，这些人的命，已经不需要他亲手去取。这座岛，会替张勇，也替所有死在西洋盟军手里的人，收下这份血债。
“动作快！十分钟后，引爆炸药。”凌烽最后道。
奥丽薇亚抱着一只从指挥室里拆下来的硬盘跑出来。她朝凌烽点了点头。那意思是，东西到手了。凌烽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朝那座黑黢黢的主楼看了一眼。那里，很快就会被大火和爆炸彻底吞没。而西洋盟军在科伊瓦岛上的第五据点，也将和这岛上的旧监狱一样，成为又一个“失踪”的传说。
天快亮了。海面上，那两条从码头抢来的快艇已经发动。凌烽最后一个跳上船。船头划开黑色的海水，朝北方驶去。身后，科伊瓦岛在夜色中越来越小。忽然，身后响起一串极响极长的爆炸。整个岛屿东面都像被火焰从海面上托了起来。火光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凌烽没有回头。他知道，张勇能看见了。
“小勇，这一仗，我们给你赢了。”他低声说了一句。海风很大，把他的话吹得极远，像要一直吹到天上去。
快艇在黎明前的海面上疾驰。新的路，还在前方。而他们的归途，终于近得能听见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像许多年前，从江海吹来的那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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