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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上空，暴雨将至。两架涂着暗色迷彩的直升机在低沉的云层下穿行。旋翼卷起的气流将雨前闷热的空气搅成一片。机舱内没有开灯。龙炎战士全副武装，脸上涂着油彩，像一群被夜色从地狱里放出来的煞。凌烽坐在最靠舱门的位置，一手扶着舱沿，另一只手按在膝头的突击步枪上。他的目光穿过舷窗，望着下方越来越近的京城。那片无边无际的灯火正被从北方压来的黑云一点点吞没。风从半开的舱门灌进来，把他的作训服吹得猎猎作响。
“还有五分钟进城区。目标是天盟阁。所有人检查装备，打开加密频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枪。”凌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冷而稳，像一根钉在每个人耳膜上的钢针。
“是！”机舱内响起一片低沉的回应。
凌烽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王军和段东流。两人都朝他点了一下头。凌烽又看向后排的冷锋、落星辰、金刚、上官天鹏、叶曼语。龙炎的人一个不少。张少杰、肖枫、刘镇几名伤兵也请命跟来了。他们脸色仍有几分苍白，可握枪的手却极稳。凌烽知道，这些兵，不用他多说一个字。今夜，他们都是刀。
“气象说，半小时内有暴雨。地面能见度会很低。这对我们有利。”夜姬的声音从另一架直升机上传来。她带的是先遣分队，负责在周边建立观察哨。
“我也希望这雨快点下。”凌烽低声道。他朝东面看了一眼。那里是徐家的方向。他知道，那栋红墙四合院里，有一个老东西，正在为自己安排最后的后手。而他的后手，就是天盟阁里的徐傲天。
“凌教官，已接近目标区域。天盟阁北面和西面各有三组巡逻。门口有机动小队。我们没有看到重型武器，但墙内可能有隐蔽火力点。”冷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响起。他已提前跟夜姬、鬼瞳、青风几个狙击手在附近的高楼上建立了观察位。
“我和王军走正面。东流，你带一队从西面绕后。落星辰，你带一队从北面翻墙。记住，先不要杀人。尤其是徐傲天，我要活的。”凌烽说。
“明白。”几道声音同时应道。
天盟阁，在夜色中像一座盘踞在京城东北角的小型行宫。它不高，却占地面积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在月光与灯火中透着一股阴沉沉的贵气。那道灰白色的高墙，把里面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墙外，几盏路灯把地面照得发黄。几个持枪的黑衣人在门口来回走动。他们穿着便装，可衣服下面的防弹背心，和手里露出来的枪柄，都说明他们不是普通保镖。
“还有两分钟。准备下降。”飞行员的声音从机舱广播里传出。
凌烽拉开了机舱门。风夹着雨星子打在他脸上，凉得人一激灵。他看见下方的天盟阁已经亮起了几盏大灯。那是被直升机惊动了。有几个人从院子里跑出来，仰头朝他们张望。
“开始。”凌烽低声道。
直升机在离地约莫十米的高度悬停。龙炎战士依次滑降。凌烽第一个抓着绳索滑下。落地时，膝盖极轻地一屈。他松开索扣，朝前打出一个战术手势。身后的王军、段东流、冷锋等人迅速散开，如同暗夜中张开的黑色羽翼。
“天盟阁里的人听着，我们是龙炎组织。奉军部命令，对天盟阁实施管控。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重复一遍，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凌烽的声音通过随身扩音器传了出去。那声音在风里滚过，像一记闷雷。
院门外的几个黑衣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人骂了一声，抬手就要开枪。凌烽只扫了一眼，冷锋和唐箫的***便从楼顶方向同时打响。两颗子弹擦着那人的手和脚边钻进地里。那人吓傻了，手里的枪“啪”地掉在地上。
“再动，下一发打的就是脑袋。”凌烽冷冷道。他朝王军使了个眼色。王军带着一组人迅速贴上去，将门口几个持枪者全部缴械按倒。
“西面进去了。”段东流在通讯器里报了一声。
“北面也进去了。”落星辰跟着道。
凌烽带人从正门压入。天盟阁内已经乱成一团。几道黑影从假山后闪出，朝他们射击。子弹打在石板与廊柱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凌烽没有停。他贴着廊道疾行，手中的突击步枪极短促地点射了两下。两个开枪的黑影便从暗处栽了出来。
“别让他们缩进主楼！主楼里可能有密道！”凌烽低吼。他太了解徐傲天这种人了。那小子不会留在这里等死。他一定会在亲信的保护下，从某条不为外人所知的路逃走。而那条路，极可能就在主楼下面。
“夜姬，东面呢？”凌烽一边跑，一边问。
“东面没有出口。但我看到有人往地库方向跑了。冷锋已经过去。”夜姬回话。
“走，去地库。”凌烽朝身后几人一挥手。
天盟阁的地库，从外面看只是一扇藏在假山后的铁门。此刻那门半开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护着一个年轻男人朝里钻。那年轻男人正是徐傲天。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凌乱，脸色白得吓人。旁边扶着他的，正是狼首。孟虎断后，手里提着一支***，正朝外面喷着火舌。
“拦住他们！他们要跑！”王军追上去，一梭子打在铁门旁边的墙上。孟虎回身几个点射，把王军几人压到了假山后。
凌烽看见了徐傲天。也看见了狼首。还有那个他并不陌生的孟虎。他的眼中像烧起了一团火。那火极冷，冷得像要从地狱里漫出来。
“徐傲天！你敢跑，我就把你徐家最后这点脸，撕下来踩进土里！”凌烽吼了一声。那声音越过枪火与雨声，像一根铁钉，直直楔进徐傲天身体里。
徐傲天浑身一颤。他回头，看见了凌烽。那一瞬间，他的脸扭曲得几乎不像人样。他张了张嘴，像要喊什么，却被狼首一把拽进了地库通道。
“狼首！你还要护着他吗？徐家已经完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凌烽朝狼首喊。他知道，狼首是真正的对手。这人若铁了心拼命，今晚必是一场血战。
“凌烽，你我的账，今晚一起算。”狼首没有回头。他只扔下这一句，便护着徐傲天消失在通道里。
“追！”凌烽下令。他刚冲出几步，一串子弹便从通道深处打来。是孟虎。他据守在通道拐角，用一挺轻机枪封锁了入口。那火力极猛，子弹在狭窄的通道里乱飞，打得凌烽等人只能贴墙躲避。
“夜姬，把东面的楼顶给我盯住。冷锋，封死地库所有可能的通风口和出口。东流，你带人从上面绕到地库的另一头。快！”凌烽迅速下达命令。他知道，徐傲天想通过地库里的密道逃走。他绝不能让那小子跑了。
“凌教官，北面发现一条通向外面的旧排水渠。他们可能从那里走。”冷锋的声音忽然响起。
“带人过去。堵住。别冒头，等我到。”凌烽道。他转头，对王军说：“你带三个人，在正面吸引孟虎。别硬冲。这狗东西枪法不差。我绕过去。”
“是。”王军点头。
凌烽猫下腰，从廊道另一侧摸了出去。他绕着天盟阁的主楼，朝北面疾行。雨已经落下来了。先是一滴，两滴，接着便成了瓢泼大雨。整座天盟阁都泡在雨里。雷声在天边滚动，像整个天空都在裂开。凌烽的军靴踏着积水，溅起一蓬蓬水花。他的枪口始终指着前方。他知道，自己离徐傲天越来越近了。
北面旧排水渠的出口，藏在两堵灰墙之间。凌烽摸到那里时，段东流和落星辰已经带人守住了两侧。几个龙炎战士趴在雨里，枪口对着那个黑洞洞的渠口。雨水顺着他们的头盔往下淌。凌烽蹲到段东流身旁，低声道：“人呢？”
“还没出来。不过里面有人，我听见了脚步声。”段东流说。
“等。他们会出来。”凌烽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雨太大，整个世界都像隔了一层水帘。可他仍能感觉到，渠里那股子越来越近的、属于狼首的危险气息。
“徐傲天，你跑不掉的。”凌烽忽然提高声音。他知道，那小子听得见。
渠里静了一瞬。然后，几声极轻极快的脚步声忽然响起。凌烽瞳孔一缩：“他们要冲！打！”
枪声几乎同时炸开。龙炎的人朝渠**击，渠里也喷出火舌。凌烽看得极清。冲在最前的是孟虎。他像头发了疯的熊，一边打一边往外撞。他的身上已经被血水染透。凌烽没有再犹豫。他半跪在地，连点三发。第一发打穿了孟虎的腿。第二发打在他持枪的右臂。第三发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孟虎倒地。他仍不投降，用左手摸向腰间。
“砰。”冷锋从上方补了一枪，正中孟虎左肩。孟虎彻底伏地，再也不能动。
凌烽越过他，朝渠口追去。里面，狼首正护着徐傲天往更深处跑。那里还有一条极窄的支道。凌烽追进去时，只看见狼首的背影。他的速度极快，像一头在雨夜里穿行的狼。
“狼首，别逼我。”凌烽端起枪。
狼首猛地回头。他的脸上满是雨水，眼中却是极冷的杀意。他一把将徐傲天推到身后，然后握紧了手中的刀。他朝凌烽冲了过来。两人在狭窄的排水渠里，撞在了一起。
枪响了一声。然后，刀与刀便咬上了。
雨越下越大。天盟阁里的枪声渐渐稀了。可那旧排水渠里的搏杀，却像两头困兽在抢最后一条生路。凌烽的刀，快而狠。狼首的刀，猛而凶。两人身上都见了血。血混着泥水，从渠壁上淌下来。
“你输了。”凌烽忽然道。他的刀，已经抵在了狼首的颈侧。
狼首没说话。他只看着凌烽，眼中那团火，慢慢熄成了灰。
凌烽没有再动。他知道，狼首和孟虎一样，都是被徐家推到前面的人。可真正该死的人，还在后面。
“徐傲天，出来。”凌烽朝渠里喊道，“别让你爷爷最后一点脸面，也陪你一起淹死在这脏水里。”
几秒钟后，一个浑身湿透、像条落水狗一样的年轻人从支道里爬了出来。徐傲天。他跪倒在泥水里，浑身发抖，哭得满脸都是泪。
凌烽走过去，一把将他拎起来。他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他只说了一句：
“把你知道的，回去说清楚。你爷爷，你徐家，一个都跑不了。”
雨更大了。雷声也更响。天盟阁，这座曾经属于徐傲天的私人王国，终于在龙炎的军靴下，轰然陷落。而凌烽，正押着他，朝那场更大的风暴中心，一步步走去。
天快亮了。只是这一夜，京城无眠。而有些人的路，也终于走到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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