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极北寒虎 > 第1188章 雨夜斩鬼,徐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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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瘦老者一下车,那漫天风雨都像被什么东西逼退了半尺。

    他站在那里,灰衣湿透,身躯佝偻,像一截从坟地里爬出的枯藤。可就是这一截枯藤,此刻却散发着连雨水都要绕道而行的冷冽杀意。他一步步朝凌烽走来,脚下的泥水被踩出极深的印子。每一步,都像踏在某种看不见的鼓点上。

    “凌烽,老夫英伯,今日便替徐家清理门户,先取你这条命。”枯瘦老人开口,声音如夜枭啼哭,又像锈刀刮骨。

    “徐家已经没了。你替谁清理门户?”凌烽迎风而立,雨水把他的脸洗得极白,却洗不掉他眼中那团越烧越烈的火。

    “徐家没了,可少主还在。老夫这一身老骨头,还能再送少主一程。”英伯说。

    “你送不了。他哪儿也去不了。”凌烽缓缓拔出了别在背后的刀。那是一柄龙炎战士的制式军刀,刀身极窄,在雨夜中泛着幽冷的光。

    “好,那便让老夫看看,你这所谓魔王,到底有几分真章。”英伯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了原地。

    那速度,快得让凌烽瞳孔都微微一缩。

    英伯的身法极怪。他不像寻常武者那般直线冲来,而是如同一条贴着地面滑行的灰蛇,忽左忽右,身形在雨中留下几道极淡的残影。那两只枯瘦的手掌从袖中探出,十指如钩,带着一股子阴沉沉的死气,朝凌烽周身要穴抓来。凌烽没有动。他只在英伯抓到他身前半尺时,才猛地扭腰,军刀反握,横着向上撩起。

    “叮——!”

    一声极轻极尖的金属碰撞声响起。英伯竟然用他的指甲,接下了凌烽这一刀。那指甲不知是什么做的,黑中透亮,硬得惊人。两人一触即分,又同时反扑。他们的身影在暴雨中绞成一团,快得只剩两道模糊的影。雨水被他们的气劲带得四处飞射,打在车身与路面上,啪啪作响。

    凌烽越打越惊。这老人明明已经老迈,可一动手,竟比孟虎、狼首还要难缠。他的招式极为阴毒,不是正规军中的搏杀术,更像某种从南疆巫术里脱胎出来的杀人术。每一抓都奔着凌烽的眼睛、咽喉、下腹、后心。每一脚都贴着地面,专踩人脚面与膝弯。更可怕的是,这老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凌烽的刀两次划过他的手臂,他只哼了一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这刀,太慢了。”英伯忽然说了句。他身子一矮,像条灰蛇般从凌烽刀下钻过,一爪抓向凌烽小腹。凌烽猛地收腹,可还是慢了半拍。那爪尖从他作训服上划过去,撕开了三道极长的口子。血珠极快地渗出来,又被雨水冲淡。

    凌烽没有看自己的伤口。他反而笑了。那笑在雨夜里如同鬼火,冷得让人心头发毛:“慢?那这个呢。”

    他猛地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同从暴雨里拔地而起,右拳裹着风声,直捣英伯面门。这一拳,他用了二重力道。英伯横臂一挡。拳臂相交,英伯的身子像被大锤砸中,朝后滑了五六步。他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惊色。他没想到,凌烽的力量竟能瞬间暴涨这么多。

    “杀人之道!”凌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拳已如毒蛇出洞,朝英伯肋下轰去。拳风过处,雨水都被荡开。英伯来不及挡,只能侧身硬接。他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横飞出去,撞在路虎揽胜的引擎盖上,把本就变形的车盖又砸出一个深坑。

    “英伯!”徐傲天在车里尖声叫起来。他想推开车门冲出去,可那车门已经变形,他怎么推都推不开。张管家也从另一侧下了车,手里握着***枪。他刚把枪抬起,凌烽已经一记飞刀过去。那把龙炎军刀在空中转了两圈,精准地插进了张管家的右肩。张管家惨叫一声,手枪落进了泥水里。凌烽没再看他。他走到英伯面前。

    英伯躺在变形的引擎盖上,嘴里的血不断涌出来。他仍睁着眼,那枯瘦的脸上竟带着一点极怪的笑。他望着凌烽,像在望一个自己年轻时也曾想成为的人。

    “你……很强。若早生三十年,你这样的兵,老夫一定抢着要。”英伯说。

    “你现在也不差。”凌烽说。他弯下腰,把插在张管家肩上的刀拔了出来。刀尖上还带着血,被雨一冲,便淡了下去。

    “徐傲天,我要带走。你拦不住。”凌烽直起身,看向那辆几乎报废的路虎。

    “我拦不住了。”英伯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像这雨夜里最后一缕从旧时吹来的风。

    凌烽走到车旁。那扇后车门已经变形,他拽了两下,便硬生生扯开。徐傲天缩在车里,像只被雨淋烂的耗子。他看见凌烽,浑身抖得更厉害,嘴里喊着:“萧云龙,你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我有的是钱!我爷爷还有海外资产!都给你!”

    凌烽没有理他。他伸出手,将徐傲天从车里拎了出来。徐傲天像滩泥一样软在地上,被凌烽拖着朝猛士越野车走去。他的两只鞋都掉了,脚在泥水里划出两条极长的痕。

    “萧云龙!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徐傲天嘶声哭喊。

    凌烽拉开车门,把他扔进后座。徐傲天的头撞在车顶,又弹了回来。他不再骂了,只缩在角落里,像条被碾碎了脊梁的狗。

    凌烽回到驾驶座。他回头看了一眼。英伯还躺在那里,没有起来。他没有去管。他发动车子。猛士越野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像头从血泊里站起来的兽。他踩下油门,车子掉头,朝来路驶去。

    “你的人,我已经叫了救护车。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命。”凌烽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

    后座的徐傲天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像一团被雨水泡透的烂布,随着车子的颠簸,一下一下地晃。凌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个曾经在京城不可一世的徐家公子,此刻终于彻底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阶下囚。

    车窗外,雨已经小得只剩雨星。天边雷声已远,像谁在极远的地方,慢慢收起一面鼓。凌烽把车速降下来。他忽然觉得很累。像一柄刀,从安第斯山一路砍到京城,终于砍到了尽头。

    “小勇,都结束了。”他低声道。

    前方,有车灯亮起。是肖鹰带人来了。他们看见凌烽的车,忙打双闪。凌烽把车停稳。肖鹰跑过来,问:“人抓到了?”

    “抓到了。在车上。还有两个,在后面那辆车旁。一个重伤,一个还能走。”凌烽说。

    “好。把人交给我们吧。你回去好好休息。”肖鹰说。他朝凌烽敬了个礼。凌烽也回了个极简的礼。

    龙炎的人也来了。王军、段东流、落星辰、金刚、叶曼语、冷锋……他们都来了。他们站在雨后的夜色里,像一群终于打完仗的鹰。凌烽走下军车,朝他们走去。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厉害。

    “凌教官,天盟阁已经拿下。徐家的人,一个都没跑掉。”王军说。

    “好。”凌烽点头。

    “龙炎的旗,可以挂起来了。”王军又说。他的声音有些哽。

    “早该挂起来了。”凌烽说。

    他抬头,望向天。雨已经彻底停了。云层正慢慢散开。一弯极亮的下弦月从云后露出脸来,把京城西郊这条破路照得一片银白。那光极冷,也极净,像这夜最后流下的泪。

    “走。回基地。明天,我们回江海。”凌烽说。

    众人应了一声,转身朝军车走去。凌烽走在最后。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北方。那里是京城。是徐家。是那座曾经压在他和龙炎头上的大山。如今,山塌了。而他们,还站着。

    “回家了。”他低声说。然后,他转身上了车。车队再次启动,沿着那条被雨洗过的路,朝更亮的地方驶去。那里有基地,有战友,有那两棵老槐树,有等他们回去的人。

    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雨后的清新与远处桂花的甜。凌烽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一觉,他可以睡沉了。因为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该清的血债,也清完了。剩下的,是回家。

    天边,已经透出极淡极淡的霞光。新的一天,正从东方的云层里,一点点挣出来。那光,照着这条归路,也照着这一车归人。照着他们满身的伤与尘,照着他们终于可以松下来的眉与眼。

    而家,就在那光的最亮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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