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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烽驱车赶到京城市区时，已是入夜时分。京城的夜仍旧是那股子繁华喧闹的模样。车灯汇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河，在宽敞的大街上奔流不息。两旁的摩天楼群霓虹闪烁，将半片天都映得有些发亮。凌烽降下半扇车窗，夜风灌进来，将他那满身从军区带出来的铁血之气吹散了几分。他拨通了皇甫若澜的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了起来。
“喂，凌烽，你那边忙完了？”皇甫若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慵懒，显然这几天她也放松了不少。
“刚结束。你们在哪儿？”凌烽问。
“在凯宾斯基酒店。你直接过来吧，我和奥丽薇亚、曼陀罗都在这儿。我给你发个定位。”皇甫若澜道。
凌烽应下，挂了电话，点开微信看了眼定位，便驱车朝凯宾斯基酒店驶去。这家酒店在京城颇有名气，就在东三环边上，离他眼下所在的位置不远。约莫二十分钟后，凌烽的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廊前。门童过来替他拉开车门，凌烽道了谢，朝大堂走去。
皇甫若澜订的是一间行政套房。凌烽乘电梯上到高层，刚走到房间门口，门已经从里面开了。皇甫若澜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她今日穿了条墨绿色的丝质长裙，衬得她肤白如雪，整个人少了几分在商场上的锋利，多出几分居家般的柔和。凌烽伸手将她揽过来，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一下：“等久了吧？”
“也没多久。”皇甫若澜侧身让他进来。
凌烽走进套房。奥丽薇亚和曼陀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奥丽薇亚仍抱着她那台永远不离身的笔记本，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见凌烽进来，她抬了抬头，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魔王，你来得正好。我刚截到几份有意思的情报，你肯定感兴趣。”
凌烽在她对面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说说看。”
奥丽薇亚将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海面上的一艘小型船只。那船只通体漆黑，没有悬挂任何旗帜，也看不出属于哪方势力。她指着照片道：“这是三天前，一个线人在南洋海域拍到的。这艘船避开了所有主航道，径直朝大地之怒控制的主岛方向去了。”
凌烽目光微凝。南洋，大地之怒。他脑子里立刻闪过了一堆念头。死亡神殿覆灭后，死神下落不明，南洋大地之怒又异动频频。这艘来历不明的船若真是冲着大地之怒去的，那船上的人，来头只怕不小。
“船上是什么人，拍不到吗？”凌烽问。
奥丽薇亚摇了摇头：“距离太远，对方又刻意规避。不过那艘船的航迹，和之前我们追踪到的一条暗线高度吻合。我怀疑……是死神。”
凌烽眼中寒芒一闪。死神去了南洋？这个消息若属实，那其中的意味可就不止一点半点了。死神如今势单力薄，最缺的便是人手和基地。若他找上大地之怒，双方一旦达成什么协议，那对凌烽这边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
“还有别的吗？”凌烽问。
奥丽薇亚又翻出几份资料：“另外，加勒比海域附近，有几股小型雇佣兵势力最近都接到了大额订单。下单的人身份不明，但指定要在暗黑森林周边待命。那地方你比我清楚。没点实力的人，谁敢往那儿凑。”
暗黑森林。凌烽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可是黑暗世界出了名的绝地，也是死亡神殿藏得最深的秘密所在。死灵令、地底宫殿，这些线索像一颗颗珠子，在他脑海中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他忽然有些明白了。死神这是要布一个局。一个需要大量人手、需要极端环境、需要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局。
“奥丽薇亚，立刻把暗黑森林近期的所有动静都给我查清楚。包括有哪些人进去过，有哪些势力在那附近出现过，越详细越好。”凌烽沉声道。
奥丽薇亚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我这就去查。不过这些信息很杂，我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不急，你要的是准。”凌烽道。
奥丽薇亚应了一声，抱着笔记本去了里间。她是那种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便六亲不认的人，凌烽也习惯了。他转头看向曼陀罗。这位幽冥女王自打他进来后便没怎么说话，只是窝在沙发一角，手里捧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转着杯沿。见凌烽看过来，她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让我们三个在这酒店里独守空房呢。”
凌烽哭笑不得：“军区晚宴刚结束，我就过来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你就这么编排我？”
曼陀罗轻轻一笑，将杯里的红酒抿了一口，那姿态说不出的妩媚：“谁能想到堂堂魔王大人，也有被军纪规矩拿住的时候。你穿上军装的样子，我还没见过呢。”
“你还是别见的好，怕你看了之后，非闹着要跟我回基地去。”凌烽也笑了。
皇甫若澜在一旁，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热闹，也不插嘴，只起身给凌烽泡了杯茶，端到他手边。凌烽接过，指尖从她手背轻轻擦过。皇甫若澜耳尖微红，低声道：“今晚就在这儿歇着吧。你从军区出来，总不好大半夜地往江海跑。”
凌烽沉吟了一下，道：“明日军区还有个授勋仪式。我虽不打算参加，但王军他们还在那边。我明早还得过去看看。今晚就住这儿。对了，你之前说想回皇甫家看看老祖宗。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皇甫若澜坐到他身旁，将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想着，等你把京城这边的事都办完了，咱们就去津城。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老祖宗身子怎么样了。”
凌烽点头：“好。最迟后天，我们就去津城。等从津城回来，就回江海。”
“江海……”皇甫若澜喃喃了一句，眼里浮起一丝暖意。她太想江海了。想明月山庄，想秦明月和柳如烟，想那片熟悉的海。凌烽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伸臂将她揽紧了些。两人就这么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霓虹隔着纱帘透进来，在二人身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曼陀罗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酒杯。她侧过头，看着那对相拥的人，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她并不觉得被冷落。在这世上，她是少数几个真正懂凌烽的人之一。她知道，这个男人此刻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有可靠的情报，有可以信任的人，有一盏还亮着的灯。就够了。
夜深了些。凌烽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等他出来时，曼陀罗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皇甫若澜铺好了床，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杂志。凌烽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皇甫若澜便放下杂志，关了灯，习惯性地钻进他怀里。她的身体柔软而温热，带着沐浴后的香气。凌烽闭上眼睛，闻着她发间那熟悉的味道，只觉浑身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凌烽。”皇甫若澜在黑暗中低低唤他。
“嗯？”凌烽应着，下巴抵在她发顶。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过那种安安静静的日子？没有阴谋，没有截杀，没有那些随时要命的事。”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凌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快了。等我把死神的事了结，把黑暗世界那些牛鬼蛇神都打服了，就带你回江海。到时候，我天天陪着你，陪明月、如烟，还有我爸、灵儿。咱们哪也不去，就在江海过踏实日子。”
皇甫若澜轻轻“嗯”了一声。她没有再说话。凌烽也闭上了眼。窗外的京城还在喧闹着，车声、人声、风声，远远近近地传来，可落在他耳中，却渐渐模糊了。他怀里抱着心爱的女人，脑子里想着明日要办的事，想着暗黑森林那个还未成型却已显狰狞的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好像一直在跟这些东西赛跑。敌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局破了一层又一层。可他始终没输过，也不能输。
因为，他身后站着的，都是他输不起的人。
第二天一早，凌烽便驱车返回了军区。授勋仪式设在军部大礼堂，庄重而简短。罗老亲自为龙炎战士授勋。那几名牺牲的战士，被追授为“卫国英烈”，骨灰将由军方安葬于国家烈士公墓。王军等十七名龙炎战士也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勋章与嘉奖。凌烽没有上台。他站在礼堂后方，看着那些曾跟他一起在战场上拼杀的兄弟们挺直了胸膛，接过那枚用血和命换来的勋章，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授勋结束后，罗老把凌烽叫到一旁，又提起了扩充龙炎战士的事。凌烽道：“罗老，人选方面，我只有一个要求：宁缺毋滥。能进龙炎的人，除了底子好，还得有颗真正能扛事的心。训练的事，我已经让王军他们先回龙炎基地了。等我从津城和江海办完事回来，就着手选拔和训练。”
罗老点了点头，郑重道：“好。龙炎的事，由你全权负责。云龙，辛苦你了。”
凌烽笑了笑：“罗老言重。为国家效力，不辛苦。”
从军区离开后，凌烽便回了市区。当天下午，他与皇甫若澜、奥丽薇亚、曼陀罗一同去了机场。奥丽薇亚要回江海继续盯着情报网，曼陀罗也说要回江海住下。凌烽则与皇甫若澜登上了前往津城的航班。他要去皇甫世家，一是陪着皇甫若澜看看老祖宗和皇甫青云，二来，也想从西门剑明和华老先生那里，再打探些古武界的近况。古武大会那一役后，慕容世家和隐杀流派都安静得有些反常。这种安静，让凌烽隐隐有些不安。
飞机穿透云层，朝着津城方向飞去。凌烽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地走向另一片风暴。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皇甫若澜跟着他一同涉险。
因为，真正的风暴，从来不是靠别人替你挡的。而是得靠你亲手将它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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