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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眼下也是休息时间,方才国良同学大概……咳咳……”
“大概也是脑子短路了!”
“让他跑个二十公里,就算了!”
嗯?
听到老先生的这番话,陈国良顿时傻眼了?
什么叫二十公里?
也就算了?
老先生,你这是在帮我?
那我可真得谢谢您啊?
冒雨徒步二十公里!
折磨啊!
“听到没?”
“还不快去给我跑?”
“二十公里!!”
“两个小时内没完成,晚饭就别吃了?”
校长狠狠的瞪了陈国良一眼。
陈国良浑身一颤!
也是自己嘴贱啊!
活该啊!
这波贴脸开大,校长能忍住只让自己跑二十公里。
已经是捡到了!
好嘛!
自知理亏的陈国良也不再狡辩。
他甩开膀子就冒着雨水,在泥泞不堪的操场上跑了起来。
……
大概是老天爷也看陈国良这小子太嘚瑟了,决定给他们浇盆冷水降降温。
雨大得跟天上有人往下泼水似的。
陈国良在泥地里跑得脚底板都快冒烟了。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吼,那声音在雨幕里劈开一条道:
“打倒军阀!”
“除列强!”
当然,这是在校长视线范围内。
校长一扭头,他立刻换了个词儿:“校长威武!校长英明!”
跑着跑着。
陈国良开始认真反思:自己到底是怎么混到这步田地的?
哦,想起来了。
嘴欠。
当着全校几百号人的面,管人家叫“广头”,还说“下雨不用愁”。
这不是骑在人脖子上拉屎吗?
人家好歹是校长,不要脸面的?
陈国良正深刻反省呢,屋檐下传来一阵能把雨声都盖住的笑声。
杜律民站在干爽的地方,笑得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哈哈哈哈!”
“陈国良,老天爷开眼了啊!”
“你小子也有今天!”
陈国良眯着眼,雨水糊了一脸。
但挡不住他嘴角那抹坏笑。
“校长!”他突然扯开嗓子,声音穿透雨幕,“我要举报!”
“杜律民上次休沐日猫在被窝里,搞来一盏煤油灯看《灯草和尚》!”
“这家伙还一边看,还一边嘿嘿傻笑!”
笑声瞬间卡壳了。
杜律民那张脸从“幸灾乐祸”,变成“五雷轰顶”。
比川剧变脸还快。
“你、你胡说!”他连连摆手,声音越说越小,脸却越来越红。
最后红得跟过年贴的对联一个色儿,“那叫民间文学……”
“对!”
“民间文学研究……”
周围一圈人齐刷刷地扭过头,看向杜律民的眼神里写满了“你小子藏得够深呐”。
校长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进了杜律民的宿舍。
片刻之后,一颗锃光瓦亮的脑袋从门里探出来,手里多了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
封面上几个大字,在雨光中格外刺眼。
杜律民的脸已经红得能当红灯用了。
校长的脸却黑得像锅底:“杜律民!”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校、校长……那是古典小说……流传了几百年的……”
“流传了几百年?”校长冷笑,“《三国》《水浒》那是流传,你这叫流传?”
杜律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雨幕中,陈国良又开口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校长,那本书是我带给他的!”
“我看这孩子太死板了,帮他开阔开阔眼界!”
校长的嘴角抽了抽。
陈国良继续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这是全心全意为校长着想”的真诚:“对了校长,听说您当年在烟花柳巷也有不少老相识?”
“这本名著您要不要也来一本?”
“我那存货多的是,管够!”
这话一落地,整个操场安静了足足两秒。
然后,屋檐下那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校长。
那眼神翻译成人话就是:哦!
原来您也是老江湖啊?
校长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说:“胡说八道!”
“我那叫地下工作!”
“是革命!”
“烟花之地三教九流,最容易套取情报!”
“这叫革命智慧!”
“你们这些小屁孩懂什么!”
“噢!”陈国良在雨中拖长了调子,这一个字拐了十八个弯。
紧接着,屋檐下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噢!”。
那声音比黄浦江上的轮船汽笛还悠长。
校长的面子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陈国良!”
“加跑十公里!”
“杜律民!”
“罚跑三十公里!”
“立刻!”
“马上!”
杜律民哭丧着脸冲进雨中,一边跑一边用杀人的目光瞪着陈国良的背影。
可他刚跑出去没多远,陈国良又扯着嗓子喊了:“校长!”
“我这还有猛料!”
“关征林上次休沐日聚众……”
“黄卫训练的时候偷奸耍滑……”
“贺中寒上课偷偷画您的光……”
“王庸上次……”
“蒋先昀……”
话音没落,屋檐下炸了锅。
“陈国良你个狗日的!!”
“你这是要拉着大家一起死啊!”
“校长!”
“别信他!”
“他嘴里没一句人话!”
“我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啊,校长!”
校长咬了咬牙,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鸵鸟蛋。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慌张的脸。
突然有了一种“既然你们都找死,那就一起死”的觉悟。
“黄埔一期全体都有!”
“三十公里!”
“立刻执行!”
“谁少跑一步,明天早饭取消!”
哀嚎声盖过了雨声。
操场上,一群如狼似虎的年轻人冲进雨幕,目标出奇一致。
陈国良!
“陈国良!”
“老子跟你没完!”
“你等着,等跑完了我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陈国良撒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黄卫!”
“以后别在那儿鼓捣你那永动机了!”
“你那叫民科,懂不懂?”
“黄卫,这玩意儿,你就是个外行!”
“改明儿我给你整本法兰西的《风流画报》,那才是正经学术研究!”
黄卫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风流画报》?”
“什么东西?”
“多少岁能看?”
这一问,周围七八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活像一群闻到肉味的野兽。
“国良哥!”
“陈大哥!”
“也给我开开眼呗!”
“哥!亲哥!”
“好人一生平安!”
“哥,改明儿到底是哪天?”
陈国良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雨水里格外欠揍:“改明儿啊!”
“等革命胜利那天!”
“你们这群革命军人,一个个的不该铁骨铮铮吗?”
“怎么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一炸就倒?”
“色字头上一把刀!”
“我辈革命青年,要经得起考验!”
开玩笑,《风流画报》是他随口胡诌的,陈国良上哪儿变去?
嘴炮而已。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又被这狗日的耍了。
“揍他!”
“兄弟们,先把陈国良这狗日的给‘革命’了!”
一群人嗷嗷叫着扑上去,在雨中追成一团。
泥水四溅,叫骂声和哄笑声搅在一起。
震得黄埔岛上空的乌云都散了几分。
远处屋檐下,老先生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
嘴角抽了又抽。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宋小妹:“你说这黄埔军校,咋天天都这么有趣??”
俏皮的宋小妹想了想,然后吐了吐舌头:“姐夫,那是黄埔军校出了个神人。”
“有病的那种!”
老先生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在雨中飘得很远很远。
至于那颗在雨幕中格外耀眼的脑袋。
就连老先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嗯,确实挺亮的。
下雨天连伞都不用打。
随即!
老先生又是哭笑不得,怎么连自己也被陈国良这小家伙给带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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