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重回1980:我不当冤种爹了 > 第21章 小龙第一次跟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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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还没叫第二遍,李享知就摸黑起了床。

    院里还是一团黑,他先去井边提水,回来时脚下故意放轻,怕吵醒两个小的。灶房门一推开,昨晚泡好的花生已经在木盆里胀开了,手一抓,皮都润了。他点着灶火,把铁锅架上去,又把前一天晒过的瓜子、面和油一样样摆到顺手的地方。火苗刚蹿起来,灶房里那股生铁受热的气味就先出来了,没一会儿,花生入锅,香气才慢慢往小院里散。

    平日里这些活都是他自己顺手做完,今天却不一样。

    他把一摞草纸、一团草绳和空木盆一起推到门口,冲屋里喊了一声:“小龙,起。”

    小龙揉着眼从屋里出来,脸还没洗,头发乱着,一瞧门口那些东西,先皱了眉:“这么早叫我干啥?”

    “跟摊。”李享知头都没回,只把木盆往他脚边一推,“花生装袋,你来。包口要扎紧,别松松垮垮。装多少,我刚才称过一包,你照着手感学。”

    小龙本来还半困着,听见这话,人一下清了些:“今天真带我去?”

    “不是带,是搭手。”李享知把锅铲一翻,锅里沙沙响,“你今天有你自己的活。装袋、盯散客、守零钱盒外那一圈,全归你。”

    小龙愣了一下,嘴上还想硬:“不就是装袋么。”

    “你先装。”

    真蹲下来上手,他才知道根本不是一句“不就是”能打发的。纸袋有薄厚,花生有大小,抓多一把,袋口就鼓得难看,抓少一点,拿到手就空。手感差一丝,账上就差一截。他照着李享知称好的那包去抓,抓了三回都不准,不是冒了,就是轻了。草绳也不听话,扎紧了勒得袋口发皱,扎松了拎起来就散。

    小军被吵醒后抱着门框看热闹,嘴里还忍不住乐:“哥,你这包得跟狗啃了似的。”

    小龙脸一黑,刚想回嘴,李享知先开口:“笑什么?你要会,你来。”

    小军立刻缩了脖子,不敢吭声了。

    小芳也起来了,蹲在灶口边帮着递纸。她没像小军那样笑,只把前头包好的几包挪整齐,省得哥哥手一乱全碰翻。小龙被这点小动作看得更憋气,索性咬着牙闷头干。等天边发白时,他总算包出了一盆看得过去的花生,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汗。

    到县道口时,天才擦亮,早班车的人却已经聚起来了。挑担的、赶集的、夹着馒头就往车上跑的,一个个脚步都急。卖豆浆的老头刚把木桶放下,见李享知今儿带了个大儿子,还笑了句:“这是要立小帮手了?”

    “练手。”李享知回了一句,手下却没停,桌子支开,竹篮摆平,零钱盒往里一压,顺手就把小龙推到了桌边,“记住,手别只顾货,也别只顾钱。先看人往哪伸。”

    第一拨客流一来,小龙才知道自己早晨那点装袋活根本不算什么。

    “花生来一包!”

    “馓子给我两包,快点,我赶车!”

    “这瓜子咸不咸?给我先尝一粒。”

    “两分钱一包?那给我混一包。”

    好几张嘴一块朝他砸过来,他脑子都嗡了一下。本来还想着卖东西不过就是伸手递货、收钱找钱,真到了摊前才发现不是那回事。有人钱已经拍在桌上了,手却去抓另一边的花生;有人嘴里说要两包,扭头又改成一包半;还有个穿蓝褂子的年轻人顺手拎起一包瓜子,边掰着塞嘴边抬脚就往车边走。

    小龙眼皮一跳,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追出去两步:“你还没给钱!”

    那人一怔,回头摸了摸兜,像是真忘了:“人多,一急给岔了。”

    他把毛票掏出来,小龙接过来时手都是紧的。等他再折回来,桌边又挤满了人。

    李享知那边正给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装馓子,嘴里没停:“小龙,别追完一个就把桌子丢了。追回来,是你该做的;回来以后,得立刻把眼再收回来。”

    小龙咬了咬牙,赶紧把零钱盒往自己手边挪近些。可刚替一个老太太找完两分钱,旁边一个大叔就嫌他慢,手直接去扒拉纸袋:“你这还卖不卖?”

    “卖。”小龙一把按住纸袋,胸口起伏得厉害,到底没把火撒出去,“你要花生还是瓜子?”

    “花生。”

    “几包?”

    “两包。”

    “那你别自己抓。”小龙把两包拎出来递过去,话还不算顺,可已经知道先把手堵住了。

    客人走后,他自己都愣了愣。刚才那一下不是李享知教的,是他急出来的本能。人一多,他才发现挣钱不是站着收钱,是眼、手、嘴都得同时跟上。谁看热闹,谁真买,谁手快,谁嘴碎,谁脚已经冲着车门去了,得一眼扫出来。

    忙乱了大半个时辰,他才勉强把节奏找着。一个赶车的妇人挎着篮子从人缝里挤过来,怀里还抱个打闹的孩子。小龙原本想按顺序问她要什么,刚开口,孩子已经把手伸到糖馓子边上去了。他下意识把甜口那包往前一递:“这个拿着不掉渣,孩子抓着吃也不脏衣裳。”

    妇人本来还在犹豫,一听这话,立刻掏钱:“来两包。”

    钱递到手里时,小龙胸口那股乱劲忽然稳了半寸。

    中午人稍微散点,李享知才抽空瞥了他一眼:“累不累?”

    “站着不累。”小龙抹了把汗,“就是脑子快炸了。”

    “这就对了。”李享知把炒好的花生又倒了一锅,“卖东西先累脑子,脑子累明白了,手才不乱。”

    下午又来了一拨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嘴里说着不买,脚却没挪开,鼻子还往锅边凑。小龙记着前头那点教训,没急着催,只把纸袋往他们跟前一摆,让味先过去。果然,有一个先掏了钱,另两个也跟着买了。

    等到真收摊时,小龙肩膀和腰都酸透了,连抬胳膊都费劲。可这回的累和在家劈柴挑水不一样,不是纯出力,是脑子也一直绷着,绷得他太阳穴都发涨。

    回去路上,李享知没先数钱,也没先问他撑不撑得住,只把担子换了个肩:“今天做对了两件。第一,发现有人拿货没给钱,你敢追。第二,后面没慌到只会看钱,知道先看人手了。”

    小龙抿着嘴,听着,没插话。

    “错的地方三处。”李享知接着往下说,“装袋太慢,手上没准头;找钱时只看盒子,不看桌边;还有,人一催你,你心里就先乱。你一乱,别人就更敢快手。”

    小龙低头踢了块土疙瘩:“我以为卖货没这么多事。”

    “哪样挣钱没事?”李享知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站在那儿,不是在等钱自己跑进盒子里,是在跟几十双手、几十张嘴抢工夫。”

    这话没往深里讲,小龙却听进去了。

    夜里吃过饭,李享知去院里劈柴时,屋里一直没动静。过了一会儿,他透过门缝往里一瞧,小龙正坐在煤油灯下,低着头叠第二天要用的纸包。动作笨,手也不快,折坏一张就重新来一张。灯芯快烧短了,火苗一缩一缩,照得那几张草纸忽明忽暗。小军困得脑袋一点一点,还趴在炕沿边伸长脖子看,嘴里嘀咕一句这有啥好叠的,刚说完就被小芳轻轻按了回去,叫他别吵。

    李享知站在门外没动。

    前世这个年纪的小龙也早早扛活,可那会儿他扛的是委屈,是认命,不是现在这样,明知道累,还想把明天这点小生意做顺一点。李享知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灶房添柴,胸口那口一直紧着的气也跟着松开了些。

    他没出声,只把门轻轻带上。门里,纸袋一张接一张落在炕沿边,声不大,却像这孩子头一回把“跟摊”当成了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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