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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交出去之后的两天,城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寒尘心里发毛。按照常理,钱富贵发现账本被盗后,应该会暴跳如雷,派人四处搜查才对。但钱府那边没有任何动静,钱富贵照常出入商铺,甚至还有心思去醉仙楼吃了一顿饭。吴捕头那边也没有任何动作,既没有派人来盘问他,也没有加强巡逻。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寒尘更加警觉。
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第三天早上,寒尘在自家门口发现了一封信。
信是用牛皮纸信封装的,没有署名,没有邮票,只写了“寒尘亲启”四个字。信封的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被人揣在怀里带过来的。
他拆开信,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明日午时,城西土地庙,有人要见你。独自前来,勿告他人。”
没有落款。
寒尘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信封和信纸,没有任何能识别身份的标记。笔迹很陌生,他以前没见过。纸张也是普通的宣纸,城南任何一家文具铺子都能买到。
他把信折好,收进口袋里。
“谁的信?”煤球蹲在门槛上,歪着头看他。当然,它没有真的说话,但寒尘总觉得它的眼神里带着疑问。
“不知道。”寒尘摇了摇头,“但能把这封信放到我家门口而不被我发现的,要么是高手,要么是邻居。”
煤球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小心点”。
第二天午时,寒尘准时出现在了城西的土地庙。
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里面供着一尊土地公的神像,神像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残香。庙门虚掩着,门板上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庙里空无一人。
他等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来了。”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门口。中年人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癯,留着一缕山羊胡,戴着一副铜框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你是?”
“我姓郑,是知府大人身边的幕僚。”中年人拱了拱手,“那封信,是我派人送去的。”
“知府大人的幕僚?”寒尘警惕地看着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知府大人想见你。”郑幕僚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府衙。”
“什么意思?”
“知府大人最近收到了一些消息。”郑幕僚压低声音,“关于福寿牌饲料的,关于钱富贵的,还有一些关于……曹师爷的。”
寒尘的心一紧:“什么消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郑幕僚看了看四周,“如果你信得过我,今晚子时,在城南的望月茶楼见面。知府大人会亲自到场。”
他说完,不等寒尘回答,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
寒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疑惑。
赵秉钧要见他?为什么?是因为账本的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决定去看看。
深夜子时,城南望月茶楼。
望月茶楼是城南最高的一座建筑,三层楼高,站在三楼可以俯瞰整个城南的夜景。茶楼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寡妇,据说后台很硬,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寒尘到的时候,茶楼已经打烊了,但门口的灯笼还亮着。一个伙计等在门口,看到他来了,点了点头,领着他上了三楼。
三楼的雅间里,赵秉钧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便服,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看到寒尘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寒尘坐下,伙计关上门,退了出去。
赵秉钧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
“尝尝,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正宗的。”
寒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确实好,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知府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赵秉钧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最近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寒尘的心一紧。
“你去黑风岭的事,你夜闯钱府的事,还有你拿到账本的事。”赵秉钧看着他,“我都知道。”
寒尘沉默了。他不知道赵秉钧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试探?
“你不用紧张。”赵秉钧摆了摆手,“我不是来追究你的。相反,我是来感谢你的。”
“感谢我?”
“对。”赵秉钧靠在椅背上,“你拿到的那本账本,我已经看过了。里面记录的东西,比我预想的还要多。这些年,我一直知道曹师爷在背地里搞鬼,但一直没有证据。你拿到的账本,给了我一个突破口。”
“那知府大人打算怎么做?”
“先不动。”赵秉钧说,“现在动手,最多只能抓到一些小角色。曹师爷狡猾得很,他肯定会断尾求生,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钱富贵身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露出更大的破绽。”赵秉钧说,“我已经安排了一些人手,正在收集他更多的罪证。等到证据确凿的时候,一举将他拿下。”
寒尘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与世无争的老头,其实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沉得多。
“知府大人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不完全是。”赵秉钧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封信,你拿回去看看。”
寒尘接过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是一份调令。
调令的内容是:任命寒尘为提刑司见习捕快,即日起生效。
“这……”
“有了这个身份,你行事会方便一些。”赵秉钧说,“见习捕快虽然职位不高,但有提刑司的令牌在手,可以调动一些资源。而且,有了这个身份,曹师爷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寒尘握着那份调令,心里五味杂陈。
“多谢知府大人。”
“不用谢我。”赵秉钧站起身,“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一个有勇有谋的年轻人,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白白送了性命。”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雅间。
寒尘坐在那里,握着那份调令,久久没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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