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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香味望过去,竟然是给他豆浆那个老大爷的摊子传过来的。上回来没瞧仔细,原来老大爷的摊子不止卖豆浆,还有包子和馅饼。
馅饼正在一个没见过的铝制平底大锅中用油煎着,金黄金黄的,铲子敲在饼皮上当当响,难以想象吃到嘴里该有多脆多香。
包子比他们那边的小得多,只有儿童拳头大小,面皮雪白,馅料的油光透到皮子上,光是看着,口水就忍不住往外冒,肚子里边跟敲鼓似的,咕咕响个不停。
江小北的步子让馋虫勾着,怎么也迈不出去,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老大爷,“大爷,包子和馅饼,都怎么卖?要不要……”
“票”这个字刚要溜出口,马上让他收住,等着老大爷的回答。
李怀山闻声抬头,见是江小北,语气和蔼,“牛肉馅饼四块,猪肉馅饼三块。包子嘛,牛肉馅一屉十五,猪肉馅一屉十二,角瓜鸡蛋馅十块。”
竟然还有牛肉馅!
困难时期以来,他们那里就算逢年过节也很难吃到肉,尤其是牛肉,只有回民有牛肉和羊肉的定量,汉民是没有牛羊肉吃的。
只是,这“一屉”是多少啊?他舍不得花太多钱。
江小北试探着问,“大爷,一屉是几个包子?按个买行吗?”
其实他更想吃馅饼,但考虑到自己肚子长时间没什么油水,怕馅饼太油,吃完拉肚子,浪费粮食,便作罢。
李怀山盯着江小北看了几秒,越发觉得他可怜,干脆把手里翻饼的铲子丢给一旁的工人,耐心解释着,“这是小笼包,一屉12个。要么买一屉,要么买半屉。像你这么大的小伙子,一屉都不一定够吃啊!”
江小北抿着嘴,把目光从更贵的牛肉馅包子上拉回来,下定决心似地开口,“来一屉猪肉包子吧,还有一碗豆浆。”
“得嘞,一共15。”李怀山打了一碗豆浆,随口问道:“要不要糖?”
糖在他们那边也是稀罕物,江小北忍不住问:“要糖加钱吗?”
“不加钱。”李怀山的语气颇为无奈,“现在许多小年轻戒糖,不问就给人加上,真有人急!”
江小北内心暗道:“后世人真狂啊!他们那想吃糖都吃不到呢!”
接着,他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大声道:“加,加一大勺!”
李怀山乐呵呵舀了一勺子满到冒尖的糖,倒进豆浆碗,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来,坐着吃。”
江小北屁股刚挨凳子,猪肉小笼包也端了上来,他还没坐稳,抓起一个包子,“嗷呜”一大口,把包子咬了一大半。
几乎是一瞬间,油水就从豁口迸溅,“滋啦”一下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江小北被烫得“斯哈斯哈”,但愣是不乐意张嘴,把那汁水吐出来,好不容易咽下一口,口腔的烫还在,就跟饿狼扑食似的,根本停不下来,把剩下的少半个包子一股脑塞进嘴里。
一连吃了6个小笼包,江小北才停下嘴来,却是钳住大碗,咕咚咕咚干了半碗豆浆。
旁边的李怀山都看懵了,他对自己的手艺蛮有信心,可多少年了,也没看见谁是这个吃相。除了饿,他找不到其他解释。
“慢点吃。”李怀山忍不住劝道:“豆浆要是不够,我再给你加点。”
江小北的嘴填满了包子,根本张不开嘴说话,只边点头,边发出“嗯嗯”声。
不到三分钟,十二个包子和两碗豆浆旋风般进肚,江小北吃得满头大汗,用袖子抹了两下,眼睛直勾勾盯着蒸笼上的包子。
李怀山看着江小北,问:“没吃饱?要再来点吗?”
“不了。”摸了摸尚未填饱的肚子,江小北摇摇头,“我不吃了。大爷,再来两笼包子,猪肉的和牛肉的各一屉,还有两杯豆浆,我想带走。”
这么美味的包子,他特别想多买些给家里人。可父亲重伤需要钱,买太多又容易让家人生疑,只得慢慢来。
李怀山点点头,麻利地用打包盒装好包子,又捡了两杯事先灌好封装的豆浆,一并装到塑料袋里,递给江小北,“一共48,打包盒一块,就不算钱了。”
江小北道了声谢,付好钱,提着塑料袋离开摊子,往万客隆超市走。
那里离天海市场很近,走到市场的入口,过一条宽阔的马路就是。这条马路没有红绿灯,只有一条斑马线,此刻并不是人流聚集的时间,没有几个人过马路。那些机动车如入无人之境,络绎不绝,极速驶过。
江小北从没见过这么多车,一时有点蒙,直到发现车辆会在有人过马路时减速避让,这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抬起头,他在眼前高达十几层的高楼上,看到了写着万客隆超市的牌子,地址写着“B1”。
他完全不懂什么意思,只得按着指示牌一路寻找,最终发现那是地下一层。
正当他以为那是个类似地窖的黑漆漆的地方时,却没想到,自己闯进了一个他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世界。
头顶上的灯一条条排成长龙,把整个地下照得甚至比白天还要亮。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再睁开眼时,目光被架子上那些琳琅满目、数不胜数的东西吸引住。
正对面摆着带刺的圆瓜,周围几张偏矮的台子上摆着好几种他不认识的果子,左手边是几排摆满各种蔬菜的架子,右手边是糕点。再往里边走,竟是堆成山的米面袋子,装满肉的柜子从这头一直排到那头,一板一板整齐摆放的鸡蛋,足有上千个!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然漏掉半拍。
那些鲜果和蔬菜,别说吃,这几年他们那边见都少见,更别提这么多的肉、蛋和粮食,怕是一个公社也凑不出来这么多。
耳边嘈杂的人声和脑子的嗡嗡上混到一起,让他呆愣了老半天。
“喂!”
一道冷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转身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干部模样的男人,一副想说什么又忍住的样子,他主动问:“怎么了?”
“啊,没什么。”男人尴尬地搓了搓手,上下打量着江小北,最后委婉地问:“买东西?”
“嗯。”江小北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手指不由地抻了抻衣角,心里琢磨着,怕是男人也跟贾晨光似的,把他当成了乞丐。
这么想着,他挺直脊背,慢慢走到装肉的冷柜,认真研究肉价,盘算着给白若薇带多少肉回去,才能凑够足够的钱,给父亲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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