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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之下,黑土轰然炸开。裂谷深不见底,黑泥飞溅,一股比巫蛊之主身上浊气更阴冷的凶煞气息,自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不是凡蛊,不是巫兽,是巫蛊之主四十年不入轮回,以自身本命精血与龙尸残骨豢养,连名字都不敢轻易唤出的蚀龙蛊。
此蛊生于龙葬之地,食龙血而生,吞怨气而长,能蚀龙筋、碎龙骨、吞龙运,是南疆十万大山里,唯一能与真龙血脉正面相抗的凶物。
巫蛊之主蛰伏四百年,布下层层杀局,引动天地浩劫,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万蛊潮海……
不是上界浊气,更不是被操控的噬界蛊,而是这头藏在地底、从未现世的蚀龙蛊。
他要以这蛊中至尊,吞天人道胎,碎逆道规则,就算今日身死道消,也要拉着苏清南,一同葬在这蛊神谷底,永世不得超生。
吼!!!
一声蛊啸,非龙非兽,却带着能震碎神魂的凶戾,自裂谷之中冲天而起。
黑雾翻涌之间,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庞然身躯破土而出。
通体漆黑如墨,鳞甲坚硬如玄铁,每一片鳞甲之下,都盘绕着细密的蛊纹。
口生獠牙,目如血色灯笼,尾端带着一根如同长枪般的骨刺。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细密的裂痕。
它周身没有半分浊气,却比上界之力更凶戾。
不借天地之势,不依界外之力,只凭一身蚀龙的本源,便硬生生压得整片蛊神谷的天地规则,都为之微微凝滞。
冰封断崖之上,众人脸色齐齐剧变。
慕容紫指尖的镇邪符文,瞬间寸寸崩碎,玉颜之上再无半分血色。
她自幼翻阅西楚皇室封存的上古龙典,见过无数凶兽异兽的记载,却从未见过这般凶戾到极致的蛊物。
“是蚀龙蛊……以真龙骸骨饲育而成的蛊中至尊……”
“它能吞龙运,蚀道基,连真龙神魂都能啃噬殆尽!”
唐呆呆紧紧攥着手中的青花药囊,指节泛白,小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唐门医毒双绝,能解世间万蛊,可面对这头生于龙骸、无药可解的蚀龙蛊,她手中的金针药粉,竟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这不是蛊……是龙尸化成的魔……”
青栀横枪在前,黑衣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青鸾枪尖微微颤抖。
这一次,不是恨,是源自武道本心的忌惮。
她枪术通神,可一枪破万法,可眼前这头蚀龙蛊,无懈可击,无招可破。
连它的身躯都触碰不得,一碰便会被蚀龙之力,连人带魂啃得干干净净。
白璃掌心的溟妖寒气,疯狂暴涨,却在那股蚀龙凶煞之前,竟被硬生生压制得无法向前半分。
她是溟妖族万年一遇的妖王,掌控世间至寒之力,可在这头专克龙血的凶蛊面前,一身妖力,竟有种被天然克制的无力感。
她抬眸,望着那道依旧立在原地、白衣不染尘埃的身影,素白的手缓缓握紧。
就算是妖魂俱灭,今日,她也绝不会让他独自面对这必死之局。
巫蛊之主仅剩半截崩碎的身躯,悬浮在半空,看着破土而出的蚀龙蛊,浑浊的老眼之中,重新燃起疯狂的火光。
他笑得凄厉,笑得癫狂,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歇斯底里的得意。
“看到了吗!苏清南!”
“这才是我四百年布局,真正的底牌!”
“蚀龙蛊,专食真龙血脉,专碎天人道基!你就算逆道而行,跳出棋盘又如何?在它面前,你这身逆道本源,就是最可口的食物!”
“今日,我便要看着你,被它一点点啃噬道基,撕碎神魂,在无尽痛苦之中,化为一滩脓血!”
“我要你死!!”
话音落下,他以最后残存的一丝神魂,狠狠烙印在蚀龙蛊的本命蛊心之上。
“蚀龙蛊!听我号令!”
“吞了他!连人带魂,一丝不剩!!”
轰!!!!
蚀龙蛊得到本命血契的指令,血色巨瞳之中,凶煞之气瞬间暴涨到极致。
数十丈长的庞大身躯在半空一摆,尾端骨刺狠狠一扫。
整片天空的黑雾都被撕开一道缺口,带着能蚀碎天地万物的凶煞之气,朝着苏清南,悍然冲撞而来。
它没有花里胡哨的术法,没有铺天盖地的蛊潮。
只凭最纯粹、最凶戾、最无解的蚀龙之力。
一撞之下,天地可碎,道基可灭,神魂可销。
巫蛊之主悬浮在半空,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眼底满是复仇的快意。
他不信,他真的不信。
万蛊潮海挡不住他,上界浊气伤不到他,献祭神魂的蛊刃碾不动他。
可这专克天人和专食龙血的蚀龙蛊,总该能杀了他!
这一次,你总该死了吧!
苏清南抬眸,平静地望着冲撞而来的蚀龙蛊。
白衣依旧,身姿依旧,神色依旧。
没有退避,没有抬手,没有催动任何道韵威压。
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迎面撞来的,不是能弑杀天人的蛊中至尊,只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他这一生,自北凉黄沙中起身,于庙堂风雨里立足。
碎长生桥,逆天地道,斩过九幽邪魔,败过人间至尊,见过山河倾覆,历过生死别离。
区区一头饲育而成的凶蛊,也配让他动怒?
也配让他出手?
蚀龙蛊转瞬即至,庞大的身躯带着遮天蔽日的阴影,将苏清南整个人笼罩其中。
腥臭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蚀龙之力散开,连他周身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就在它的獠牙,即将触碰到苏清南白衣的前一息。
苏清南终于动了。
依旧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不是什么逆道崩天的秘术。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对着那冲撞而来的庞然巨兽,轻轻,伸出了一根手指。
就如同之前,点碎亿万蛊潮一般。
平淡,随意,轻描淡写。
“孽畜,也敢放肆。”
只四个字,声音清淡,却带着一种勘破万古、执掌生死的漠然。
一指点出。
没有金光,没有雷鸣,没有天地变色。
只有一股逆断天地的无形之力,顺着指尖,轻轻点在了蚀龙蛊的眉心之上。
下一刻。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凶煞滔天的蚀龙蛊,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骤然僵住。
一丝一毫,都无法再向前挪动。
它力量,在触碰到这一根手指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骄阳,无声无息,消融殆尽。
不是被震退,不是被击碎。
是根源被断,道基被抹,存在被直接抹去。
巫蛊之主脸上的癫狂笑意,再次僵死。
他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如同被扼住脖子的乌鸦。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是蚀龙蛊!!是能吞天人、食龙血的至尊凶蛊!!怎么会连你的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苏清南没有回头,没有看他一眼。
指尖微微用力。
嗡——
一声轻响,只有神魂层面才能听见的震颤。
下一秒,那长达数十丈、凶戾滔天的蚀龙蛊,从眉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解。
鳞甲碎裂,血肉消融,蛊心破碎,神魂湮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不过一息之间。
这头巫蛊之主视为终极杀招、四百年秘而不宣的蚀龙蛊,便在苏清南一根手指之下,化为漫天细碎的黑灰。
瞬间被山谷间的罡风一吹,散入天地之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弹指间,蛊中至尊,形神俱灭。
苏清南缓缓收回手指,白衣依旧纤尘不染,仿佛刚才只是抬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终于转过身,垂眸,看向早已面无人色的巫蛊之主。
眼底没有杀意,没有嘲讽,没有快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走完了最后一场滑稽的戏码。
“四百年,你机关算尽,以苍生为饵,以龙骸为蛊,以为攥住了超脱生死的力量。”
“可你到死都不明白。”
“力量从来不是靠掠夺而来,大道从来不是靠杀戮而成。”
“你借龙力,我便断龙根。你修蛊道,我便灭蛊源。你引上界之力,我便逆天地规则。”
“你所有的依仗,在我面前,皆为虚无。”
“你所有的疯狂,在我眼中,皆为痴妄。”
一字一句,清淡平静,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巫蛊之主残存的神魂之上。
他最后的执念,最后的疯狂,最后的不甘,在这几句话之下,彻底崩塌,彻底粉碎。
活了四百年,害了万千生灵,布下倾覆天下的死局,到头来,竟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接不住。
竟连让对方认真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巫蛊之主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之中,泪水混着血沫不断涌出,那是四百年的执念,一朝化为泡影的绝望。
“我只是想跳出轮回……我只是想不死不灭……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苏清南静静看着他,语气平淡,却道破世间所有痴人迷障。
“你错就错在,为了一己私欲,视苍生为草芥,视天地为无物。”
“天地不曾负你,苍生不曾负你,是你自己,负了自己,也负了这人间天地。”
话音落。
苏清南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微不可查的逆道之力,没入巫蛊之主残存的神魂之中。
他四百年的执念、杀戮、罪孽、痴妄,一同被逆道之力涤荡干净。
连一丝残魂、一缕怨气、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干干净净,形神俱灭。
至此。
蛊神域之主,巫蛊之主。
死。
天地之间,骤然一静。
天穹之上,那道被强行撑开的裂隙,在巫蛊之主身死、蚀龙蛊覆灭、浊气源头被断的瞬间,缓缓闭合。
漫天翻涌的黑雾、浊气、蛊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
焦黑的大地之上,那些僵死的蛊虫尸骸,渐渐化为飞灰,被风一吹,四散无踪。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落下来,铺满了这片沉寂了四百年的蛊神谷。
暖光落在白衣之上,拂去最后一丝阴霾。
苏清南缓缓转身,朝着冰封断崖的方向,缓步走去。
祭坛之下,那头重获自由的噬界蛊,缓缓抬起庞大的头颅。
猩红的竖瞳之中,癫狂与暴戾尽数褪去,只剩下龙族的温顺与释然。
它望着那道白衣背影,低下高傲的头颅,发出一声低沉而温顺的龙吟,如同臣子送别君王,如同囚徒叩谢救赎。
四百年禁锢,四百年折磨,四百年身不由己。
今日,终得解脱。
它缓缓匍匐在地,庞大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龙族本源之力缓缓散开,融入这片大地之中。
一声轻吟,消散于天地之间。
临终之前,一缕微弱却清晰的龙神魂念,传入苏清南脑海之中。
“南疆龙运,藏于龙渊泽玄龙体内。”
“吾之龙血,为开启龙庭唯一钥匙。”
“上界谋算千年,人间浩劫未止,殿下需集齐七域之力,方可得龙运,固界壁。”
……
南疆龙运,藏于龙渊泽玄龙体内。
心头龙血,为开启龙庭唯一钥匙。
上界谋算千年,人间浩劫远未止息,非集齐七域百越之力,不可取龙运、固界壁、断后患。
短短数语,便将南疆十万大山之下,藏了千年的隐秘与危局,剖白得一清二楚。
巫蛊之主不过是枚抛在台前的死子,他所求的破界登仙,从一开始就是上界势力布下的诱饵。
引他裂地脉、破界壁、扰龙眠,待人间屏障松动,便是域外浊气长驱直入、众生沦为血食之日。
好一盘以天下为弈、以苍生为子的惊天大局。
苏清南缓缓睁开眼,眸中无波无澜,只有一片阅尽棋局的清冷。
他自黄沙里走出来,本就不是什么慈悲圣人,更不是替天地行道的天人。
可他身后有北凉铁骑,有身边之人,有这人间烟火山河万里。
天要乱,那他便扶正这天。
地要倾,那他便踏稳这地。
有人要拿众生做棋子,那他便先掀了这张棋盘。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虚空之中,一缕暗金如龙息般的精血,缓缓凝聚成形,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正是噬界蛊耗尽最后一缕龙元,留予他的心头真龙血。
血不含戾气,不藏蛊毒,温润厚重,内里流淌着南疆大地最纯粹的龙脉本源。
只是轻轻悬在那里,便让周遭溃散的地脉之气,缓缓归位,让焦裂的黑土之下,隐隐有生机萌动。
唐呆呆踮着脚尖,望着那滴暗金龙血,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忍不住小声惊叹:“好纯粹的龙气……比唐门古籍里记载的真龙丹,还要珍贵百倍……”
慕容紫望着那滴龙血,紫衣微动,眸中泛起惊色。
西楚龙典有载,真龙心头血,可开龙庭,可解万蛊,可固界壁,可逆生死。
这一滴血,便是半座南疆的气运根基。
苏清南指尖轻拂,龙血微微一颤,化作一道暗金光晕,没入他衣袖之中,安稳封存。
龙血入袖,如藏山河。
自此,入龙渊泽、见玄龙、取龙运的第一重钥匙,已握在手中。
他转过身,缓步走回冰封断崖。
风已停,雾已散,天光铺满山谷。
之前被浊气与蛊威压得摇摇欲坠的冰墙,早已缓缓消融。
白璃一身素白长裙,立在崖边,静静望着他走来,不言不动,眼底却盛满了一整个江湖的安稳。
之前她掌心寒气紧绷, 燃尽妖魂相护,此刻那股赴死的决绝早已散去,只剩下眉眼间的温柔与笃定。
他在,便无需她以身犯险。
他在,便天塌不下来,地陷不下去。
青栀早已收枪而立,黑衣挺直,见苏清南走近,当即单膝跪地,甲叶轻响,声线沉稳如铁:“主上,蛊神域贼首伏诛,余孽尽灭,谷地已清。”
身后数十北凉亲卫,齐齐单膝跪地,声震山谷:“愿随主上,平七域,定南疆!”
甲光向日,铁血铿锵。
苏清南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白璃身上,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起来吧。”
声音清淡,却自有一股定人心神的力量。
唐呆呆蹦蹦跳跳凑上来,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欢喜:“苏哥哥,那个大坏蛋终于死啦!以后再也不会有蛊虫吃人,不会有浊气害人了对不对?”
苏清南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干净、一身医毒本事却从无半分戾气的小姑娘,素来淡漠的眉眼,难得柔和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
“此地祸乱已平,往后蛊神域,再无杀伐。”
慕容紫缓步上前,雍容身姿微微欠身,语气郑重:“北凉王一战定乾坤,斩蛊主,灭凶蛊,解龙族四百年禁锢,功德已覆南疆。只是……巫蛊之主临死之前,曾言其背后有上界之人暗中布局,此事不可不防。”
她顿了顿,继续道:“南疆七域三十六峒,各自为政,互相攻伐百年,早已人心涣散。巫蛊之主虽死,他当年以蛊术控制的部族、暗中安插的余孽,依旧散落在七域之中。我西楚旧部在南疆隐世多年,略知七域格局,白苗族与我族有旧交,手握半张龙渊泽古地图,可引我们入深山。”
苏清南抬眸,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十万大山。
云雾深处,七域分立,暗流涌动。
巫蛊之主一死,南疆无主,必然乱象四起。
有人会趁机占地为王,有人会被上界余孽蛊惑,有人会固守山门不肯归心,有人会心怀忌惮拔刀相向。
他要取龙运,便不能只靠一身武力平推。
要收百越之心,聚七域之力,先安南疆,再取龙运,最后筑牢界壁,断去上界窥伺之路。
这一路,不是杀伐之路,是定鼎之路。
“我知道。”
苏清南淡淡开口,目光平静,却早已将七域风云,纳入眼底。
“巫蛊之主只是开局一子,他死了,棋还没停。”
“龙渊泽在七域最深处,无地图,无引路,无百越各部相助,就算有真龙血,也进不去,见不到玄龙。”
唐呆呆歪着头,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点头:“呆呆都听苏哥哥的!呆呆会治病,会解蛊,会制药,路上谁中了蛊毒,呆呆都能治好!”
青栀上前一步,手握青鸾枪,声线铿锵:“主上但有指令,青栀一杆枪,可开七域路,可杀拦路人。”
白璃终于缓步走近,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地,素白身影与白衣相映,不言不语,却已表明心意。
天涯海角,刀山火海。
他去,她便去。
苏清南侧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快得如同风过湖面,不留痕迹,却又真切存在。
他收回目光,望向群山,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言定天下的力道,缓缓开口。
“传我令。”
“此地不留,即刻启程。”
“第一站,入白苗地界,会百越故人,取地图,知七域虚实。”
“沿途但有巫蛊余孽作乱、残害部族者,杀无赦。”
“但有守土向善、不愿卷入纷争者,秋毫无犯。”
“我要在入龙渊泽之前,让南疆七域,都知道一件事。”
青栀单膝跪地,沉声道:“属下听令!”
苏清南白衣临风,目光穿透云雾,落向十万大山深处,一字一句,清晰沉稳。
“从此南疆,再无蛊主乱世。”
“天地规矩,我来定。”
“人间龙运,我来收。”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抬步便走。
白衣率先走下冰封断崖,踏过焦黑却已渐渐回暖的大地,踏过蛊虫化灰的尘埃,朝着群山深处走去。
白璃紧随其后,素白身影一步不落。
青栀持枪殿后,北凉亲卫列阵随行,甲光整齐,步履沉稳。
慕容紫与唐呆呆相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一行人,一袭白衣,一抹素白,一杆青枪,一身紫衣,一个背着药囊的少女,一队铁血北凉卫。
就此离开蛊神谷,踏入南疆七域风云之中。
他们身后,蛊神谷渐渐远去。
黑玉祭坛依旧矗立,却再无半分凶煞之气。
地脉归位,浊气散尽,阳光长久地落在这片大地上,枯石之下,竟真的有嫩绿草芽,顶开泥土,悄悄舒展。
四百年杀伐地,一朝归安宁。
而属于苏清南的南疆征途,才刚刚拉开序幕。
山路蜿蜒,密林幽深。
南疆的风,带着草木与湿气,吹起苏清南的白衣衣角。
他走在最前,脚步平稳,不急不缓。
白璃走在他身侧,一路沉默,却始终与他相隔半步,不远不近,刚刚好是可以并肩、也可以随时以身相护的距离。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只够两人听见。
“噬界蛊临终所言,上界之人,不止一个。”
“巫蛊之主只是棋子,我们这一路入七域,只会越来越险。”
苏清南脚步未停,目视前方,淡淡应声:“我知道。”
“你逆道而行,本就遭天地忌惮,如今又要断上界千年布局,他们不会放过你。”白璃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龙渊泽凶险,七域人心难测,后面的路,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站在前面。”
苏清南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女子眉眼清冷,肤白胜雪,一双眸子盛着冰雪,也盛着对他毫无保留的心意。
一路从北凉走到南疆,多少次生死关头,她从来没有过半句退缩。
他逆道,她便陪他逆天。
他执棋,她便做他最稳的那枚后招。
苏清南沉默片刻,只轻轻说了三个字:“有我在!”
有我在,便不用你涉险。
有我在,便护得住你周全。
有我在,天塌下来,我先扛。
白璃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释然的笑,是很轻、很软、带着一点少女心事的笑,如同冰雪初融,花开一瞬。
她没再说话,只是脚步,又悄悄靠近了半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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