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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段记忆不会骗他,这个衰仔将来会成为一个很重要的人。"苏老大,今晚网吧见啊,我给你占个位置!"路明非在教学楼门口朝他用力挥手。
苏墨点了点头。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九月的傍晚,空气里裹着一层闷热的潮湿感。太阳已经落到了城市天际线下面,天边烧着一条橘红色的缝。
街道上行人匆匆。骑自行车的,推婴儿车的,拎着菜篮子的。他骑上靠在校门口墙边的那辆破自行车,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破自行车的链条响了一路。
苏墨骑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两边是荒地跟半死不活的杂草。九月的傍晚还残留着暑气,热风裹着尘土扑在脸上,远处几根烟囱冒着白烟,那是城郊化工厂的方向。
老道士留下来的道观在土路尽头。三棵老银杏树挡在前面,树叶刚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的响。
说是道观,其实就是几间破瓦房拼起来的院子,三间正殿,两间厢房,一个不大的院子。
围墙塌了两处,用木板跟铁皮临时挡着,正门的对联褪色的只剩几道浅痕,横批干脆掉了一个字。
院子里落了一层银杏叶,苏墨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换布鞋,扫院子,给银杏树根浇了半桶水。
这些活儿他从小干到大。师父活着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干。师父走了以后,就他一个人。
正殿的门槛磨的光滑,踩上去的触感比任何地方都熟悉,香案上积了薄灰,他三天没来了。
苏墨从柜子里摸出三炷香,在油灯上点燃,插进香炉。灵位立在香案正中,没有照片,只有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清虚子。
青烟直直的升起来,在昏暗的殿里拉出一条细线。
苏墨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闭眼。体内真气沿着经脉懒洋洋的运转,走了一个小周天。呼吸渐沉,心跳也跟着慢了下来,正殿里只剩下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没有急着睁眼,脑子里浮起一些画面。不是刻意去想的,是它们自己冒出来的,每次坐在这个蒲团上,面对这块灵位,那些画面就会涌上来。
师父走了快一年了。那时候老人家在竹榻上断断续续烧了三天,第四天凌晨走的,走得很安静,像一盏油灯耗尽了最后一滴油。苏墨守在榻边打盹,醒来的时候师父的手已经凉了。
老人家临终前那天是清醒的,他把压箱底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座城下面有条死龙的残脉,会招来脏东西。为此师父在这里守了几十年。"
老人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苏墨脸上。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精神好转,是回光返照。
"现在轮到你了。"
说完这句话,师父从枕头下面摸出两样东西。一把桃木剑,剑身上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一本手抄本,纸页发黄,边角卷曲。
苏墨双手接过来,桃木剑比他想象的轻,但入手的那一刻,掌心传来一种温热,是师父几十年真气浸润留下的温度。
老头子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全在那天倒了出来。
龙,龙血,残脉,守城。
那些话苏墨早就刻在脑子里了,不用翻记忆也清清楚楚。但每次坐在这个蒲团上,面对这块灵位,那天的画面还是会自己冒出来,不是刻意去想的,是它们自己涌上来。
苏墨睁开眼,看着灵位上的木牌。三炷香燃了一半,香灰弯成弧形挂在香头上,摇摇欲坠。
该干正事了。
他拿起扫帚把正殿扫了一遍,用湿布擦了香案跟灵位。又去院子里给银杏树浇了第二遍水,入秋了,老树根需要多喝点。忙完这些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门缝里塞着一封信。
信封泛黄,看上去是放了一段时间。没有邮戳,没有邮票,像是有人亲手送来塞进门缝的。
苏墨蹲下来捡起信封,翻了个面。
封口处印着一个徽记。
一棵树,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像一个张开手臂拥抱天空的人形。线条古朴,用深棕色的墨水印在信封上,虽然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图案依然清晰。
苏墨看着这个徽记。
前世的碎片闪过,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北欧神话里支撑九界的巨木。室友说过,卡塞尔学院的标志就是一棵世界树。
他把信封翻回正面,没有收件人姓名,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那个世界树徽记,安静的印在泛黄的纸面上。
苏墨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纸张的质地跟这间道观格格不入,厚实,光滑,边缘带着毛边纹路,摸上去像是某种手工定制的东西。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不是线香,更像雪茄混着玫瑰水的味道。
信上是英文花体字,一笔一划优雅的像在炫技。旁边还贴心的附了一张中文翻译,打印的,措辞讲究。
苏墨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扫到信尾的签名处,停住了。落款处,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希尔伯特·让·昂热。
昂热在信里把姿态放的极低,开头第一句就是老友之徒,后面反复提到令师在世时与我有旧交,还用了拜请这种词。整封信读下来,不像是一个名校校长在给高中生写录取通知,倒像是一个长辈在给另一个长辈递帖子。
S级特殊通道,免试入学,专机接送。
只要他点头,明天就有飞机降落在这座城市的机场。
苏墨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又翻回正面。
前世的记忆碎片浮了上来。
宿舍里,上铺的胖子趴在床沿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那张兴奋的发红的脸。拍着床板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昂热你知道吧?卡塞尔的校长,活了好一百多年,贼厉害。手里有个言灵叫时间零,能冻结时间”
苏墨当时拿枕头捂住了耳朵。
但名字还是灌了进来,昂热,时间零,老狐狸。
至于这个老狐狸具体在下什么棋,性格是阴是阳,手段有多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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