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沈默的下一条消息三分钟后到。“车往青云县城西方向走。不是去高速。”
不去高速。
秦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不上高速就不是回京州。青云县城西,那个方向是去柳河镇的国道。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一分。
从青云县到柳河镇,走国道四十分钟。沈维民如果不堵车,八点五十左右到。老周八点半到。
时间差二十分钟。
够了。
但秦牧不喜欢“够了”这种判断。战场上“差不多”三个字死过很多人。
他给小马发了条消息:“有人可能在半小时内到老街找孙小云。你不用拦,但你盯住——如果在老周到之前有人进了她家,你立刻拍下来是谁,发给我。”
小马回得快:“收到。”
秦牧把手机揣进兜里。
秦母在厨房收拾碗筷,看他站在门口穿鞋。
“又出去?”
“去趟老街。”
秦母没说话。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洗碗。
秦牧出了门,步子比刚才快。不是跑,是那种训练里养出来的高速行走——看起来不急,但每一步的跨幅比正常人大三分之一。
七分钟后他到了老街入口。
比六点那次多花了半分钟,因为街上有人了。早市刚开,三轮车、菜摊、几个挑着担子的老人。秦牧侧身从人群里穿过去,目光扫了一遍整条街。
小马的摩托还在修车铺门口。小马本人坐在旁边台阶上,手里拿个包子在啃。他看到秦牧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
秦牧没过去。他走到街对面一个卖豆浆的摊子前,要了一杯,站着喝。
八点十七分。
手机震了。陈远航。
“老周到柳河镇了。刚下国道。他问去孙小云家的路怎么走。”
秦牧回:“让他打赵铁柱电话,赵铁柱给他导。不要打我电话。”
陈远航:“明白。”
秦牧喝了一口豆浆。烫,没什么味。
三分钟后,赵铁柱的消息来了:“老周联系我了。我让人去路口接他。还有五分钟到老街。”
八点二十分。
沈默那边的消息断了。秦牧没催。沈默在跟车,发消息不方便。只要没说沈维民到了柳河镇,就还在路上。
八点二十三分。
一辆灰色的普通轿车从老街东头拐进来。不是沈维民的车——沈维民从赵铁柱发过来的照片看,开的是黑色的商务车。
灰色轿车在孙小云住的楼下停了。车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下车,穿深色夹克。他下车后没有东张西望,径直往单元门走。
秦牧看了一眼。
不认识。
他给赵铁柱发:“孙小云楼下来了一辆灰色轿车,车牌号——”他眯眼看了看,“青A-7K952。一个中年男人进了单元门。查一下。”
赵铁柱回得很快:“查了。车是青云县鑫源达劳务公司的。”
鑫源达。
秦牧把豆浆杯放在摊位上。
来了。不是沈维民亲自来,是派了鑫源达的人来。沈维民人还在路上,但他的先手已经到了。
这个人来找孙小云,只有一个目的——赶在签字之前把她拦住。
秦牧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五分。老周还有几分钟。
他没有动。
对面的小马已经站起来了。包子还叼在嘴里,但眼睛盯着单元门的方向。
秦牧给小马发了三个字:“等老周。”
小马回了两个:“知道。”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单元门开了。那个穿夹克的男人快步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看不清是什么,折着,塞在夹克里面。
他脸上的表情不对。不是办完事的从容,是没办成的焦躁。他掏出手机在打电话,声音隔着一条街传不过来。
人出来了,但不确定他跟孙小云说了什么。
秦牧的手机响了。小马打来的。
“秦哥,那人上楼的时候我跟上去听了一耳朵。他敲孙小云的门,孙小云开了。他说他是劳务公司的,让她签一份材料——我没听清是什么材料,但孙小云没签。”
“她说什么了?”
“她说已经有人在帮她走程序了,不需要再签。那个人急了,说什么'之前谈好的赔偿方案你签了就能拿钱'。孙小云把门关了。”
秦牧的手从兜里抽出来。
没签。
孙小云没签那个人带来的东西。
“你听到他打电话说了什么?”
“他出来之后打电话,就一句我听到了——'她不签,说有人在帮她'。”
秦牧挂了电话。
那个电话打给谁,不用猜。要么吴大伟,要么沈维民。
鑫源达的人先到了一步。但孙小云扛住了。
她昨天晚上说的那个决定是真的。
八点二十八分。
老街西头拐进来一辆银色的车。车停在孙小云楼栋前方十几米远。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男人下了车,手里夹着一个文件袋。
赵铁柱的消息同时到了:“老周到了。”
秦牧看着那个男人走向单元门。步伐稳,不紧不慢。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身上带着一种程序性的平静。
老周上楼了。
鑫源达的人还没走。他坐在灰色轿车里,电话还在打。他看到了老周,但不认识,没有在意。
秦牧站在豆浆摊前面,目光在两辆车之间扫了一遍。
三分钟后,赵铁柱来了一条消息:“老周进屋了。孙小云在看材料。”
赵铁柱怎么知道的。
下一条消息回答了这个问题:“老周让我电话开着听现场。”
秦牧的嘴角动了一下。老周办事老到。
他站在原地等。
手机攥在手里。一分钟。两分钟。
八点三十五分。
赵铁柱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签了。按了手印。”
秦牧吐了一口气。
不是长舒一口气那种。就是正常的呼吸——但在此之前他可能有一两分钟忘了呼吸。
他低头给陈远航发消息:“签了。”
陈远航回了一个字:“收。”
接下来就是陈远航那边的事了。签字材料拿到,司法鉴定委托书签好了。陈远航在临江市那边走立案程序,案号中午前出。
案号一出,鑫源达劳务公司的法人和相关股东就会收到协查通知。
沈维民的身份会出现在那张股东名单上。
这不是一个镇级事件了。
秦牧把豆浆喝完,杯子放回摊上。心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时间线。
赵铁柱那边档案已经拍过了。十二份安全事故报告的照片、吴大伟的签字、责任认定的漏洞,全部留了底。
孙小云签了字。老周会把材料带回临江。
剩下第三件事——省军区的人找方和平。
这件事秦牧控制不了时间节点,是周严那条线在推动。省军区那边什么时候正式联系方和平,可能是上午,可能是下午。但联系了之后,方和平会知道一件事:他的问题已经不在地方层面了,军方在查。
三条线。两条落地了。第三条等消息。
秦牧从老街出来的时候路过小马。
小马还在那个台阶上坐着,手里又拿了一个包子。看到秦牧走过来,轻声问了一句:“搞定了?”
“搞定了。你回去吧。”
小马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那个鑫源达的人刚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秦牧没接话。
他往回走。路过镇政府大院门口的时候减了速,往里面看了一眼。院子里没什么人。赵铁柱的摩托车停在角落里。二楼的窗户都关着。
吴大伟的车不在。
他早上来过又走了,还是压根没来?
秦牧没停留,继续往回走。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默的消息。
“沈维民到了柳河镇。八点四十到的。进了镇政府大院。”
八点四十。晚了十分钟。
孙小云八点三十五分签完的。沈维民八点四十到的。
差了五分钟。
沈维民进了镇政府不知道是去找吴大伟还是去找别人。但他已经没用了。签字这件事已经是过去式。
秦牧给赵铁柱发:“沈维民进了镇政府大院。你还在里面吗?”
赵铁柱:“在。我在一楼档案室整理拍的照片。听到外面有车进来,没出去看。”
“你把照片整理完就走。不用跟沈维民打照面。”
“行。我十分钟搞定。”
秦牧把手机收起来。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站了一会儿。
今天上午的第一仗打完了。孙小云的签字是撬开整个案子的支点。有了她的笔录和授权,陈远航在临江的立案就有了实质性的受害人起诉。案号一出,后面的传唤、调查、冻结都有了法律依据。
沈维民晚到了五分钟。
秦牧推开院门。
秦小棠在院子里晒被子,看他回来了问了一句:“哥你吃包子了吗?我看灶上就剩两个鸡蛋的碗。”
“吃了。”
他没吃。但这不重要。
回到屋里,手机又亮了。
沈默。
“沈维民在镇政府待了十二分钟。出来了。上车。方向——回青云县方向。”
来了又走了。十二分钟。
在镇政府里他见了谁?吴大伟应该在。他们聊了什么?
秦牧能猜到大概方向。沈维民到了之后大概率先问了吴大伟鑫源达那边派去的人的结果——没签。然后又问了档案室的情况——赵铁柱今早去翻过了。
两个消息都是坏的。
沈维民在十二分钟内做了一个判断: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他不是在撤退。他是在回缩——回到青云县,那里有更多他能调动的资源。或者直接回京州,让沈维康出面处理。
不管他怎么选,他今天在柳河镇已经拿不到任何东西了。
秦牧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九点零七分。陈远航的消息。
“立案材料已经递上去了。走的快速通道。案号预计十一点前出。出来之后我直接让人送协查通知。”
秦牧回了一个字:“好。”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还差一件事。省军区那边找方和平。
这是今天的第三颗钉子。前两颗已经钉下去了。第三颗什么时候落,他说了不算。
手机在膝盖上安静地躺着。
九点二十三分。
周严的电话打进来了。
秦牧接起来。
周严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而是压着什么。
“老秦,方和平那边——出了点情况。”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