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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我没想到骆经理竟然也朝公交站走来了,估计是他那边门口的装饰挂得差不多了,暂时没什么事了。他穿过马路,朝我上前来,递了根烟过来,说:“磊子兄弟,算了。别站这儿看了,那手机肯定找不回来了。这帮飞车党,抢完立马就窜没影了,找不着的。”
随后,待他自己也点燃根烟后,突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上个星期也他玛丢了部手机。也是被他玛飞车党抢了。就在离这儿不远的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摩托车上的人伸手就拽走了,差点把我人也带一跟头!操,没辙,后来去派出所报了警,登记了一下,也就没下文了。”
事实上,我也知道够呛了。
再说,我这举动,纯粹为了安抚一下9号而已。
因此,随后,我也就不提这茬了,免得大家都难受。
接下来,我们俩就并排站在公交站台边上,抽着烟,看着眼前这条逐渐被夜色和霓虹灯点亮的街道。
车辆穿梭,行人匆匆,一派繁华景象,但这繁华之下,又藏着多少像我们这样的无奈和隐痛?
看着这华灯初上的景象,我突然有些莫名的感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骆经理:“骆经理,你说……这明天一跨年,2000年就过去了,2001年来了。新的一年,又会怎样呢?”
骆经理听后,略微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他抽了口烟,看着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散开,然后很实在地说:“还能怎样?我们还不是得继续干这行么?场子还得开,生意还得做,房租水电人工,哪一样不要钱?跨年就是个日子,日历翻一页而已,对我们来说,该干嘛还得干嘛。最多……希望明年生意更好点,少点乱七八糟的事,大家多赚点儿钱,平平安安的,就烧高香了。”
他这话说得朴实,却也道出了我们这种人的真实想法。
什么宏图大志,什么新年新气象,对我们来说太遥远了,能把眼前的日子过稳当,多挣点钱,少惹麻烦,就是最大的愿望。
只是,随后,他大致地瞅瞅我之后,像是斟酌了一下,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我道:“磊子兄弟,跟你说个事。我们黄老板……在市区那边,又盘下了一个新场子,规模比帝豪还大一点,装修什么的都弄好了,年后可能就要开业。那边缺人手,尤其是信得过、懂行的管理。黄老板知道你,觉得你人不错,做事稳当。他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过去?跟着黄老板,我们年后一起去市区混?待遇方面,黄老板说了,肯定不会亏待你。”
忽听这个,我暗自怔了怔。
这消息有点儿突然。
黄老板?就是那个看起来和气、像教书先生的幕后老板。
他居然也看中我了?还要我去市区新场子?
尽管我知道这或许是个机会,骆经理也是一片好意,但我想想后,则很直接地道:“谢谢骆经理!也谢谢黄老板看得起!不过……我还是想在虎门这边。暂时……不想去市区。”
事实上,市区的金色年华我干过,在那里扫了近两个月厕所,看尽了白眼,也见识了那里的复杂和冷漠。感觉也就那样,甚至感觉还不及虎门这边热闹、有人情味(相对而言)。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在等李经理的那个场子。
我不想在节骨眼上分心,或者横生枝节。
而骆经理则进一步解释道:“磊子兄弟,你放心,你过来肯定是经理级别,独当一面,管一摊子事。薪水、提成,黄老板都说了,低不了,肯定比你现在在帝豪拿得多。而且市区机会更多,发展空间更大。”
我则道:“谢谢骆经理哈!真的,特别感谢你和黄老板的信任!但是……经理我不一定干得了?我经验还浅,在帝豪也就是跟着阿雅姐打打下手,学点皮毛。市区场子大,要求高,我怕我能力不够,到时候辜负了黄老板的信任,也连累了你。”
见我如此推辞,骆经理也就带着点儿探究的问:“怎么,是……习惯跟阿雅姐了?不想离开她?”
我则道:“我跟阿雅姐只是临时的,是媚姐当初安排的,让我跟着阿雅姐学习怎么带队伍、管场子。我暂只是学徒阶段,还没出师呢。所以……真的,骆经理,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确实还没那个能力去市区独当一面。”
听我这么说,骆经理也只好点点头,说:“我懂了。明白了。回头我跟黄老板说一声,就说你现在还走不开,还需要历练。”
“谢谢骆经理理解哈!”我又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骆经理则道:“咱俩兄弟不是?说这个干嘛?不过说实话,我是真觉得你行,去市区肯定有发展。既然你现在有别的考虑,那就不为难你。行了。以后有机会,咱们相互相助吧。在虎门这边,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
最终,聊了一会儿后,我与骆经理也只好回到了场子,各忙各的去了。
等我上楼,来到小姐休息室,阿雅姐就忙上前来问:“怎么样?”
我也只能表示无奈地摇摇头,说:“没。没寻到那飞车党的影子。估计早就跑远了。”
尽管如此,但坐在一旁、眼睛还有些红肿的9号还是忙起身过来,带着感激地对我说道:“谢谢王领班哈!”
我只能心里有愧似的,回道:“不用!也没帮上什么。你自己以后小心点,下车的时候手机收好,别拿在手上。”
“嗯,我知道了。”9号点点头。
不过,现在看上去,9号的情绪好像稳定了一些。
估计她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了吧?
就像骆经理说的,这种事除了自认倒霉,加强防备,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生活还得继续,班还得上。
随后,阿雅姐拍了拍手,提高声音,对休息室里的所有女孩子说道:“好了,姐妹们,都打起精神来!应该一会儿就该上客人了!今晚跨年前夜,估计客人不会少,大家都精神点,服务好点儿,多赚点儿钱,明天咱们自己搞活动庆祝!”
待调动起姐妹们的情绪后,阿雅姐也就扭身出去了,估计是去跟楼面主管对接去了。
只是,在阿雅姐离开后,姐妹们立马又小声地猜测、议论起来……
“哎,你们说,18号……真的不干了啊?一点预兆都没有。”
“真的不干了,今天下午她跟我说的。我还问她去哪儿,她没说。”
“啊?唉……真的好羡慕18号哦!说走就走了,不用再在这儿陪笑脸了。”
“是呀,也不知道她攒了多少钱?够她花多久的?”
“人家是红牌,赚得多呗。哪像我们……”
“……”
见她们在猜测、议论着这些,话语里充满了对卢文婧上岸的羡慕和对自身处境的无奈,我也插不上话,更不想参与讨论,便也准备扭身出去了。
当然,我心里还是明白,每当有姐妹突然不干了,尤其是像卢文婧这样的红牌离开,都会带动一下她们的情绪。
她们都会有些羡慕似的,仿佛看到了一条可能的出路,虽然那出路对每个人来说都未知且艰难。
很显然,就她们来说,谁又愿意一直干这行呢?
青春饭,吃不了多久,还要忍受各种委屈和风险。
每个人都想攒够了钱,或者找到了依靠,就赶紧离开或者上岸。
卢文婧的离开,就像在平静(或者说麻木)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让每个人都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现状和未来。
只是,涟漪终会平息,生活还要继续,今晚的包房,还得有人去进,酒还得有人去陪。
这就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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