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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封郢王之后，陆辰已经能轻易打听到大明朝廷的准确财政收入状况。就在刚刚过去的嘉靖十七年，大明户部的太仓银库岁入约二百万两，这是中央国库实际掌控的现银，主要用于发放军饷、俸禄。
另外，还有约一百万两金花银。
所谓金花银，就是江南的税粮折银，用于皇室开支，并不归户部太仓管辖。
朝廷全年的现银收入，其实就只有这三百万两左右。
另外，去年还有大约两千六百万石的实物税粮，这部分才是最大的财政收入，大部分存留地方，小部分通过运河漕运至京师。
若是按照户部每石三钱白银的标准折算成银两，这些税粮折银七百八十万两。
全国的财政收入按白银折算，不过才一千零八十万两。
其中九百八十万两属于国库，一百万两收入内帑。
陆辰虽然曾经生活在另一个位面的数百年后，但也不可能了解大明各个时期的财政状况，只知道一些关键节点的数据。
张居正的改革全面落地之后，通过重新清丈田亩，全国纳税的田地从四亿亩激增到七亿亩。
多出来的三亿亩，是各地世家豪强隐匿的土地。
同时，因为在全国推行了一条鞭法，赋役合并、计亩征银，极大简化了征收环节。
国家财政收入实现了成倍增长。
万历十年，户部的太仓现银收入达到了四百三十六万两，当年的国库开支是三百五十一万两，有了八十五万两的年度国库结余。
正是由于朝廷财政状况的明显改善，才撑起了万历朝数十年的盛世。
从这些数据来看，似乎张居正的改革，确实是挽救大明朝糟糕财政状况的良方。
但若是看到另外几组数据，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同一时期的葡萄牙、西班牙两个最早的日不落帝国，拥有比大明朝廷更多的财政收入！
就在嘉靖朝时期，葡萄牙人每年在海贸上的收入折算成白银就高达三百万到四百万两，逼近万历朝太仓的收入。
西班牙此时虽然还比不过葡萄牙，但要不了多久，西班牙人就会在美洲发现三个超级大银矿。
开发最早的玻利维亚波托西银矿在大明万历年间产能就达到巅峰，年产白银约六百八十万两。
另外两个墨西哥超级银矿开发稍晚，但即便如此，两个银矿在万历年间的年产量加起来也达到五百万两左右。
到了清朝康熙年间，它们的产能才真正达到了巅峰。
萨卡特卡斯银矿的年产量高达七百万两，瓜纳华托超级银矿的年产量竟然达到了恐怖的一千三百万两。
这三个美洲超级银矿，都是在嘉靖朝中期发现的，距离现在已经只有几年了！
要不了多久，每年都会有比大明国库收入还多好几倍的海量美洲白银，通过马尼拉大帆船，源源不断流向大明。
相比起美洲的三个超级大银矿，日本年产百万两的石见银山都不够看了。
其中吃下最大一块蛋糕的，就是海贸的参与者。
东海最强大的海商集团，到底吃下了多少呢？
初代东海霸主，五峰船主汪直收入具体多少，缺乏数据支持。
但从他能支撑起数万人规模的武装来看，应该并不比后来的郑芝龙差多少。
郑芝龙在接受熊廷弼招安之前，麾下拥有水军三万余人。
郑氏集团不但自己经营海贸，还通过强大的舰队，在海上征收“报水”，也就是保护费，每条海船每年高达三千两白银。
具体年收入多少虽然没有准确数字，但学界普遍认为，是超过了千万两白银的，也有证据支持。
南明隆武二年清军攻破安平，在郑芝龙的大宅之中缴获了海量的金银财宝。
仅黄金就超过了九十万两，白银上千万两。
各种珠宝，也超过了一万两。
不是这些珠宝价值一万两白银或者黄金，而是珍珠、宝石这种高价值珠宝多到无法统计，只能直接称重量！
郑家还在安平储存了多达数十万石粮食。
清军在安平郑家老宅缴获的财富总值，至少超过三千万两白银。
这还是上报的数字，谁都知道清军是什么德行，中饱私囊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郑家的财富只有这些吗？
南明永历五年，清军攻破厦门，又再次缴获了大量金银珠宝，价值超过一千万两白银！
此时，郑家的家主已经是郑芝龙的嫡长子郑森。
遭遇两次洗劫，郑家就此一蹶不振了吗？
并没有！
在厦门被洗劫的八年之后，郑森率二十万大军从海上攻入长江口，在镇江打出了银山大捷，几乎全歼了满清江宁提督管效忠率领的清军精锐。
一战摧毁了南京外围的清军主力，完成了对南京的合围。
这也是南明最后一次翻盘的机会！
只可惜，郑森犯下了重大战场失误，导致在南京城下大败，不得不带着残部从长江口出海，退回厦门。
但仅仅过了两年，郑森就能再次出动数万大军，从荷兰人手中收复台湾。
在收复台湾之前的几年，郑家每年的军费开支达到恐怖的五百万两，比明末关宁军巅峰时期每年的三四百万两军费还要多出几成！
同样，也远超嘉靖朝，甚至万历朝大明太仓的国库收入。
此时大陆沿海地区已经全部落入清廷之手，只剩下西南的李定国和夔东十三家还在苦苦支撑，郑家如此庞大的军费开支，完全是依靠海贸收入。
“富可敌国”用在郑家身上，并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在描述事实，绝无夸大！
东海最强的海商能富有到什么程度，在此时的大明，还没有任何人能够想象。
陆辰站起身来，走向陈芸娘所在的包厢。
大明内部积弊丛生，改革阻力巨大，就算自己如另一个位面历史上的张居正一样，通过铁腕手段推行改革，也不过是走上了大明原本的老路。
要真正破局，仅仅依靠改革，推行新政是不够的！
国内这些既得利益集团真正严防死守的，不过是土地上那点收益罢了！
等自己吃下东亚海贸最大的一块蛋糕，再让这些人见识见识什么是降维打击！
推门走进包厢，陈芸娘向陆辰盈盈拜倒，
“郎君，芸娘愿选第二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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