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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对我来说更多的是平淡,因为我知道,除非有奇迹,不然我就交待在这了。第一科考语文之前,老班一直在教室里陪着我们。进考场前他还在调节我们的心理状态,让我们不要紧张,就当做一次普通的考试。但有几个人能做到把高考当作普通考试的?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次考不好的话将意味着什么。
老班随后和我们打趣:快考试了,我来给你们放一首激情澎湃的歌。他掏出手机,里面唱响了:“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
没过一会儿,语文老师也进来了,说了许多鼓励的话后,又重复在课堂上讲过几百遍的考试技巧。在考试前见一见当科老师,确实能让人感到一种踏实。
到进考场时间了,已经有其它班级出门,大家们一边朝着考场走去,一边喊着口号,真有破釜沉舟的气势!
没错!我们就要奔向这最后的战场了!
高考第一科考语文,虽然我已经在调节心态,但走进考场时心里还难免紧张,在填写答题卡上的姓名考号时,手都哆嗦!能不紧张吗?这次考试和以往不一样,这是高考啊!我深呼吸调整心态,直到考卷发下来,做了几道题才恢复正常。
英语是最后一科,在考英语之前,我还是一路既往地背了一些作文“万能得分句式”。虽然我已经背过很多遍了,但我还是希望更稳一点。我充满了期待,想着务必要把题做好,给英语、给高考画下一个完美的惊叹号!
考英语了,我大笔一挥,在答题卡上写下了乔定青几个大字。试卷发下来开始答题后,写到一些比较“麻烦”的题时,我就把试卷撕成了几大块。
为什么要撕卷子?
必须撕!
这是老邓头教我们的。
当试卷短文前后内容不在同一页卷面时,可以把其中一页撕开,折过来和另一页放在一起看。
这是绝招!
监考老师当场也懵了,还过来问我为什么要撕卷子。
英语考完了,时间控制得比较好,整个过程我几乎没出什么大问题。
高考结束,我已经考过太多次试,做过太多的题了,考完后还没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考完高考,我充满了一种淡淡的忧伤,感到前途渺茫,不知道未来将是什么样。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兵荒马乱,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的学生和家长,到处都是匆匆忙忙的身影。大家都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个地方,偌大的校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道路两旁车堵得水泄不通,喇叭直鸣!
老爸请了一辆面包车帮我拉行李回家,这次是真的回家了,再也不用在这里受煎熬了,以前盼望这一刻不知道盼了多久,可当这天真正来临的时候,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那天,老爸和司机在车内唠嗑,我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我回头看了看清水中学,那一瞬间她离我越来越远……
回到家后,我像出征归来的将士,满是疲惫和创伤!我没有喜悦之感,因为还不知道这场战役是什么样的结果,我会面临什么样的抉择和未来。
在家歇了两天后,我才慢慢归置行李。所有的书我都保管得好好的,父亲管得很严,从小学到大学我所有的书都还在。因为他说,自己的书每一本书都是有用的,要保存好,所以,高考前扔书的时候,我都是捡别人的扔。
我的高考会是什么样结果?我仍抱着一丝期望,万一奇迹出现了呢?万一我要是把很多选择题都整对了呢?哪怕是蒙对的。
这样的期待算不算是在麻痹自己?
算!
不过,人嘛!总是要给自己寻找点希望的!
我开始等待着,等待高考成绩出来,等待着命运对我的宣判……
奇迹还是没有出现。查分那天,我离往年的高考录取分数线差了一大截,哪儿来的什么奇迹!奇迹怎么会发生在高考考场上呢?就算有,又怎么会恰好落在我的头上?高考是真才实学的检验,我们国家不需要买彩票的人才,这就是高考!
考不上大学,我又该思考将何去何从了。
中考失败过了!
高考也失败了!
为什么我的青春总是充满了挫败感??!!
高考,我期待的奇迹没有发生。即使如此,我仍然感谢高考之前的那段日子。体考失败后,光凭文化分考大学,希望渺茫。即使这样,我也没有放弃学习。我发觉自己其实进入了一个比较好的状态,只是时间不够,没让我没有取得什么重大突破。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认为我创造出更大的可能!
我的心还没有死,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于是我萌生了一个想法——复读。如果之前体考失败后,我放弃学习了,以消极的态度和情绪去备考,后边就不会看到任何希望,也不会有复读的想法。
要不要复读?
首先,我能不能再次承受得住那个暗无天日的烈狱;其次,复读要是又失败了怎么办;最后,家里的经济状况能否支持我继续走下去。
带着这些疑问,我迷茫了,同时对个人前途产生了巨大的恐惧感!
经过高三这一年,我多少已经有了能做好一些事的信心,它也为我的复读计划打了一定的心理基础。我想得很清楚,人的一生要面临诸多选择,但关键的往往就那么几个,而现在的这个就是我一定要把握住的,我愿意承受一切,只希望再得到一个机会拼一把。
爸妈的收入只能保证日常开支,家里根本没什么储蓄,他们原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经人介绍后到了一家工厂做工。现在工厂境况不好,工资很低。当我把复读的想法告诉了父母后,他们很惊讶!我妈说:复读?你还是找份工作,踏踏实实挣点钱吧!
这是我妈的想法,她虽然爱我,但并不支持我复读。她基于我过完的成绩,认定了我即使再复读一年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踏实挣点钱?拿什么本事挣钱?用我这小胳膊小腿,是抗包还是种地?
我没有任何歧视任何职业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过一生。就这样放弃的话,我能确信,我的未来将充满了无奈和恐怖。我不敢想,我那么年轻,怎能轻易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于是,我把我进高中以来,自己做过的种种努力和决心告诉父母,希望能打动他们,得到复读的机会。
我讲了半天,父母听完后依然犹豫不决。
第二天爸妈邀请了几位受过高等教育,在事业单位工作的亲戚来家吃饭。吃完饭,老妈泡上了一壶茶,抓了一盘瓜果,开始探讨正题。我就坐在一根小板凳上听他们说。
听大人们聊了半天,几乎没有人对我复读的想法,抱有支持的态度,大家都七嘴八舌说着复读的各种弊端,有人说得很直白:小青成绩那么差,复读一年肯定也考不上,别白花一年的冤枉钱了;还有的说,介绍我去朋友那边学技术,当个学徒工。
复读的希望越来越小,母亲被那些所谓的工作吸引着,眼看就要应承下来,父亲更多的是在一旁沉默。我的一颗心开始猛烈跳动,像是有一通大鼓,被人用不规则的力度在敲打!那时,我的脑海里飞速闪过许多画面。越想就越害怕!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我:不能认命!
突然!就是那么的一下,脑海里唤起了一部电影里的情节——《中国合伙人》。成东青和我是那么相似,也是高考没考上,恳求家里人让他复读,最后他成功了。
他是怎么办到的?
这也是我唯一的办法。
我从小凳子上站了起来,低着头,两脚颤巍巍地走了几步。那一刻,我当着那么多亲戚朋友的面,将双膝跪倒在父母面前。
我的眼睛红红的,眼里噙满了泪水。我说:“爸,再给我个机会,我想再考一次。”
那一跪真跟电影里的镜头是一模一样的。
父亲嘴角在抽搐,脸色也变了。
父亲初中毕业,不爱与人交际,他喜欢安静地待在家看书写字。如果说,我的身上也有一丝安静儒雅的话,那一定是遗传了他。这个男人初中毕业几十年了,自己都还保持着学习的热枕,怎会不明白知识的重要性!又怎会轻易断送自己孩子的未来?
没过几秒钟,父亲拽着我的胳膊,一把将我拉起来。“考一次就再考一次吧!”他说。
那几秒钟很短!但也许能决定我今后漫长的一生。也许是那一跪,击中了父亲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部分,他力排众议,最终让我复读。
在我的世界里,英雄是可以跪的。人家韩信不也受过胯下之辱吗?我不是韩信,他是英雄,我做不了他,我只是乔定青。
失败了,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
能!
终于,我可以再次勾画未来,拥有对人生的憧憬!
要去复读的前几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慢慢地,离高三开学时间近了,我开始收拾书本和行李。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母亲帮衬着收拾,替我打包好东西,父亲在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看电视剧《亮剑》。那晚播的是李云龙攻打平安县城的那集,我记得清清楚楚。母亲一边打包一边碎碎念:“你说你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回学校待着,你看你这两年都瘦成啥样了!”说话的时候,她还给背包里塞了几个苹果。随后,她又找了几件我不爱穿的衣服用力塞进去,让我并不大的背包更加鼓囊。
看到一床被子让我捆得像个不规则的炸药包,塞在一个白色大口袋里,这个口袋也快被撑得快裂开了肚皮。母亲打趣道:你那咋那么有出息,还能给捆成这样!说完,她把被子重新解开,又重新捆了一遍。后面,一床被子被母亲灵巧的双手绑得既紧实又好看,很轻松就能塞进口袋中去!
这就是父爱和母爱的区别:父爱不动如山,母爱则是面面俱到、体贴入微!
东西都收拾好了,第二天一早,我一只手拎着装满书的大手提袋,一只手在肩膀上扛着装上被褥的大蛇皮口袋,背上背着一个厚重的双肩背包。那天内心百感交集,幸好带着这身行头的我,即将登上的是开向学校的班车,而不是驶往某个工业城市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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