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吴振海和郑磊对了个眼神。郑磊清了清嗓子:“同志,你这个推法,前半截教材上有,后半截,压痕反推体重,磨损推职业推步态,这些哪儿来的?我在省厅培训过两回,没听过这一套。”
“自己琢磨的。”
江阳说:“琢磨出来的东西,得验。所以我提议核监控。”
“案发都在半夜,又是三年前的事,上哪儿核去?”
吴振海问。
“核过了。”
孙守义接了话,冲后排抬抬下巴:“老侯,放带子。”
老侯起身,把电视和影碟机推了过来,景怡跟着上去帮忙接线。
带子一共四盘,前三盘是当年案发后调过的旧录像,金水巷口储蓄所一盘,粮油店门口一盘,回迁楼路口一盘,当年因为看不清脸,登记完就塞进了柜子。
第四盘是前天从建材市场大门调的。
屏幕亮起来,雪花点里是雨夜的街口,路灯一团黄。
一个穿雨披的人影从画面边上进来,兜帽罩着头,脸上是一片模糊。
“看不清脸,看走路姿态。”
江阳站在电视旁边,用笔帽点着屏幕:“第一,步子外撇,两只脚往外拐着落地。第二,上身前倾,右肩明显压得低,这是常年右肩扛货扛出来的架子。第三,左脚落地轻,往前迈的时候往外划小半圈,左腿在省力。第四,各位数他的步子。”
人影在画面里走,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到第五步,脑袋猛地扭过来朝身后看了一眼,然后接着走,又是四五步,又一回头。
“四五步一回头,一路走一路回。这一盘里回了六次头。”
江阳换了第二盘带子:“粮油店这段,07年11月那起,同样的雨披,同样的步子,四五步一回头。第三盘,08年3月,一样。三段录像,三个不同的案发夜,同一副身架,同一个习惯。做贼心虚这四个字,就长在他脚底下。”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一屋子人的眼睛全钉在屏幕上。
“再看这盘。”江阳换上第四盘:“建材市场大门,前天白天的。”
画面清楚了一些,白天的光线,市场门口人来人往。
一个中年男人蹬着一辆空三轮从画面里过去,过了一会儿又步行回来,右肩上搭着一块帆布垫子,步子外撇,上身前倾,右肩压得低,左脚往外划着小半圈。
一模一样的走法。
区别只有一样,这个人白天走路,一次头都没回。
“心虚是夜里的事。”
江阳把带子按了暂停,那个扛着帆布垫的身影定在雪花点里:“白天他是个正经干活的人。”
椅子腿响了一声,老侯站了起来。
他往电视跟前凑了两步,眯着眼睛盯着屏幕看了足有十秒钟,然后一拍大腿。
“这人我知道!”
一屋子人的头齐刷刷转过去。
“刘广才!”
老侯的手指头点着屏幕:“东风村的,租的老宋家的平房,就在豆腐巷里头!建材市场给瓷砖铺子蹬三轮送货的,右肩膀上常年垫着那块帆布,怕磨衣裳!”
“他的暂住证还是在我手里办的,前年他跟房东为漏雨的事闹过一回,还是我去说和的!左腿,对,左腿是早年在老家煤矿上砸的,阴天下雨还疼,他自己跟我念叨过!”
老侯说到这儿,忽然又顿住了,眉头拧起来。
“不对啊。”
他转身走到长条桌前,从卷宗袋里抽出一张纸:“07年6月纺织厂宿舍那起,楼上老太太起夜,隔着窗户瞅见院里有人翻墙,比着她的话画了张像。你们看,画上这人,圆脸,矮胖。刘广才是高个,长脸,颧骨挺高,跟这画对不上啊。”
那张模拟画像在桌上传了一圈。画上的人脸圆乎乎的,身形画得敦实。
会议室里起了低低的议论声。老马嘀咕了一句:“这要是画像不对,那……”
“画像本来就靠不住。”
江阳接过画像,举起来:“各位想想当时的条件。半夜,中雨,老太太隔着一层带水的玻璃往院里看,最近的路灯在墙外头十几米。”
“那人穿着雨披,兜帽罩着头,雨披兜着风,整个人的轮廓是鼓的,隔远了看,就是个圆乎乎的墩子。”
“再说人,老太太半夜瞅见贼,魂都吓飞了,她记住的是院里有人,不是那张脸。事后技术员照着她的话画,她说圆脸,就画圆脸,其实她压根没看清。”
他把画像放回桌上,把鞋印照片摆在旁边。
“人的嘴会记错,脚底下的东西不会。鞋印是他自己踩下的,步态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这两样撒不了谎。”
郑磊在旁边点头:“这话在理。目击画像的失真率本来就高,雨夜隔窗,这种条件下的描述,参考价值有限。足迹是客观痕迹,我支持以痕迹为准。”
吴振海把画像和鞋印照片来回看了两遍,手指在桌上敲着,还是把顾虑摆了出来:“分析是漂亮。可我说句实在的,鞋印是残缺的,录像看不清脸,真把人抓回来,他一口咬死不认,怎么办?”
“还有,你们所里就这几杆枪,日常接处警不能停,抽人蹲守,蹲几天算几天?万一推错了呢,白搭进去人力。”
老马也小声接了一句:“是啊,这法子以前没使过,心里没底。”
孙守义站了起来。
他走到黑板前,把地图、鞋印照片、暂停在屏幕上的那个身影,挨个点了一遍。
“足迹指着他,步态指着他,体貌指着他,左腿的旧伤指着他,住的地方、干的行当,全指着他。五条线拧成一股绳,绳头拴在同一个人身上,这不叫赌,这叫锁定。”
他看向吴振海:“吴队,人力的事,我们所里自己解决,分局给我们把技术上的关就行。这个案子拖了三年,二十三户人家的血汗钱,不能再拖了。”
吴振海盯着黑板看了几秒钟,一拍桌子:“行,干。技术这块,郑磊留下配合,抓到人,比对、搜查、取证,分局全力支持。”
“那就说人。”
孙守义环视一圈:“蹲守抓捕,周志刚带队。日常接处警不能垮,抽人得有个数……”
“孙所。”
靠门的位置有人举手。
付秉毅把耳朵上那根烟摘下来,捏在指头缝里。
“我去。”
他说:“我这个人,平时三天两头请假,所里平时就当少我一个人使。这回的事情是我徒弟闹出来的,师债徒还,反过来也是一样,徒弟捅出来的动静,当师父的打头阵。我一去,等于所里凭空多出一个人,里外不亏。”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胡说八道!”
孙守义眼睛一瞪:“什么叫平时少你一个?工资条上哪个月少给你印了?还师债徒还,人家给你长脸的事,让你说成捅动静,你亏心不亏心?”
屋里哄一声笑开了。
老马笑得直拍大腿,赵建军憋着笑冲付秉毅竖大拇指,付秉毅绷着脸把烟又别回耳朵上。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