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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真回屋前,最后把三块监控画面统一扫了一遍。还是跟之前的一样,什么都没有。
有的就剩那几根秆子。
倒伏方向还是不对,贴着泥面横着,像谁撤退太急扫倒的,也像从来都是这样躺着的。
顾真侧身推门进屋。
灶膛里剩两根干柴,火苗细了,余温还在,把这间小屋烘得暖乎乎的。
炕上,顾玲侧躺着,枕边那张草纸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旁边,那是她字帖,字帖上写满了字,看样子,今天学了不少字。
可能顾玲今天动脑太多,呼吸匀称,睡得很死。
顾真添了根柴,在门边坐下,后背靠着门板。
脑子开始转,开始安排一下明天该干的活,围墙已经完工,也是时候挖个旱厕出来,把污水道链接到围墙外,这样好打理之余还能方便堆肥,旱厕边就是靠近水库水源边,得做个引水装置,这样只要在旁边搭个小屋就是一个洗浴间了,这样如厕跟洗浴都会方便很多。
至于用什么料合适,看看空间里有什么不扎眼的材料做就好,拼拼凑凑总能做得出来,拆下来的废木料能凑几根……
眼神无意往视网膜右侧扫了一眼。
任务倒计时。
【拯救白月遥:剩余时间——16天4小时】
期初顾真还没太在意略过任务。
然而反应过来之后,顾真猛的站起。
十六天?
昨天看了还剩二十六天多。
今天无声无息蒸发了整整十天时间?!
他用拇指掐了下掌心。
昨天的他看过了,任务时间并没改变,这说明昨天之前自己做的任何事都没影响时间的变化,只有今天悄无声息的蒸发了十天时间。
今天到底做了什么?
上午砌围墙。
白月遥来给顾玲上课。
中途堵住揍了顾枫赶走他之后继续砌墙。
课结束后送白月遥到堤坝上。
晚上继续砌墙。
今天做的是很多都是按部就班的做,唯独只有是在揍顾枫是之前没做过的事是之前没做过的,很有可能任务时间的骤缩,是发生在那之后。
但为什么是揍了顾枫就会导致任务时间的缩短?
难道顾枫真的是凶手?
因为自己把他揍了,他就怀恨在心,把提前白月遥杀害了?
图什么?
要杀也应该是杀自己或者是对顾玲下手才对吧?
而且……顾真皱眉,按照他对顾枫的理解,顾枫就是个怂货。
坏事损招是敢干,但要让他亲手杀人必然是不敢做的。
再说,动机说不通。
他跟一个外来知青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冒这个险?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顾真看着任务栏上的时间行数字,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任务触发时的初始时间是接近三十天,也就是11月上旬至中旬之间。
任务限时时间跟前世白月遥被杀的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
由于自己并不是很清楚白月遥的死亡时间只是知道一个大概时间。
假设上一世白月遥的死亡时间跟任务显示的时间是一致的。
那就说明任务倒计时不是固定的死数,而是实时跟着白月遥死亡时间作为浮动。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就是凶手真正动手的时间。
不是“距离死亡还剩多久”,是“凶手打算几时动手”的实时坐标。
顾真靠回门板。
那就简单多了。
他根本不需要去猜凶手是谁。
他只要盯着那个数字,在它逼近零的时候,把白月遥守在自己眼皮底下,真凶自己就得露出来。
守株待兔,兔子会主动撞上来。
主动权,完完整整在他手里。
肩膀上绷了半夜的那股劲,慢慢松开了。
顾真往灶膛里拨了拨快熄的炭,火星子崩了两下,重新亮起来。
让原本有点微凉的茅屋又重新升起了一股暖意。
顾真看了一眼熟睡的顾玲,微微一笑,也把眼睛闭上。
那就睡吧,明天还有许多活要干呢。
——
顾家西院。
顾枫蔫头巴脑的摸了回来。
鞋底还带着那坨被他碾了半路也没碾干净的屎腥味,顶着肿成猪头的左脸,鼻梁下方结着半干的暗色血痂,右脚走路一顿一顿。
正屋里,油灯昏暗了。
顾二狼坐在炕沿上。
旱烟袋的火星子在昏暗的空间里一明一灭
他转过头,看到了顾枫鼻青脸肿的样子明显一愣。
看这样子顾二狼知道,事情没办成。
顾枫看着顾二狼,心里的委屈如潮水般袭来。
刚想让自己的爹给他出头。
但没想到的是顾二狼只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你有没有让他看出来,是我叫你去的?”
顾枫愣了一拍,嘴里那句“爹我被揍了”还没成形,就被这句话截断了。
“……没有。”
“嗯。”
顾二狼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随后把烟锅子对准墙角磕了两下,清除出烟灰,眼神已从顾枫脸上经挪开了,重新伸手向自己烟袋抓出烟丝。
也就是这一声,像是把顾枫的委屈、伤势,全部收到那个“嗯”字后面,也没任何关心,或者说帮顾枫出头的打算。
正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灯芯偶尔炸出一点细小的油爆声。
顾枫在门槛边站着,等了很久。
顾二狼把烟锅子重新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来。
“你说你,肯定是位置没藏好,给暴露了。”
语气里带了点惋惜,像在说一桩遗憾的技术失误。
“下次换个更深的地方蹲,顾真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整片芦苇荡都给盯死了。”
这话让本就委屈的顾枫加了一份幽怨。
“如果不是你叫我过去,我能挨这顿揍吗?”顾枫内心暗搓搓的想着。
顾二狼把烟袋杆在两指间转了一圈,撇了一眼顾枫。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人嘛,得学会克服困难。”
顾枫感觉嘴里的铁锈味越来越重了。
“家里倒卖生意没了,菜窖毁了,现在的希望就剩你这条线能摸清楚他的底细,然后接管他的渠道与买卖,这才是头等大事。”
顾二狼声音压了半格,拖出一丝真实的烦扰。“再说了,你也不想全家喝西北风吧?”
他最后往顾枫那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你先去休息吧,我再想想还有法子能填饱我们一家五口的事。你要是有用点,我也不用费这么多脑子。去吧去吧。”
说完,旱烟袋重新抵回唇间,眼神已经收回去了,又盯着那处墙缝,像是还在权衡别的什么,似乎顾枫这个人,已经从他视线里彻底消失了。
顾枫呆在油灯旁边。
脸上那片青紫和鼻梁上那道将干未干的血痂都清清楚楚。
顾二狼侧脸藏在烟雾里,没再看他。
顾枫站在那儿,脑子里空了一阵。
嘴巴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自己的爹在自己受委屈的时候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没事吧?”
而是“你有没有暴露我?”
这一刻,顾枫站在灯下,感觉到的是自己在自己的爹心里的只不过是一颗有没有破损无所谓、只要能用就继续用的棋子。
顾枫嘴里的铁锈味漫上来,咽了下去,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在油灯边又站了片刻,似乎是等着顾二狼再开口,哪怕是稍微来一句关心。
然而等来的只有烟袋锅子里烟丝细细燃烧的一点声音。
他低下头,转身把门带上了。
西院里,寒风扫过光秃秃的槐树枝,远处水库方向隐隐传来冰面开裂的声音,闷的,深的,像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上来。
顾枫后背靠在门板上。
西院里只有寒风和远处水库那边隐隐传来的冰裂声。
顾枫盯着西院里那株老槐树的树根。
他不是没挨过打。
顾二狼的铜嘴烟袋砸过他后脑勺,那种疼是外头的,消了就消了,记不住。
今晚这句话落进来的地方不一样,不在皮肉上,在更往里的地方,硌着,消不掉。
左拳慢慢攥紧。
指关节咯响了一声,干脆,像枯树枝折断。
他没哭,没骂出声,也没往正屋方向再看一眼。
今日顾真给他的这一顿揍和今夜父亲用一句话钉死的冰冷,在深夜的寒气里叠在一起,化作一团又黑又死的东西。
那团东西在胸口越来越沉,黑的,死的,往下沉,一直沉到他摸不着的地方去了。
顾枫离开门板,沿着西院墙根往厢房方向走。
脚步无声。
像条不知道往哪咬的病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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