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刘备因悟空遭遇怠慢,而婉拒《多心经》,向乌巢禅师谢别而去。玄奘却傻眼了,急道:“皇叔!昔日您求斡旋造化之术何等恳切,如今禅师主动赠经,您为何反倒推辞?”
刘备慨言道:“禅师赠经或是好意,可他言语间刻意轻慢悟空,未必有诚授之意。作为师父,又岂能视而不见?”
玄奘不解:“皇叔你纵有不满,可那禅师明言此经可护我等西行平安,前路艰险,怎能错失如此机缘?”
刘备慨然道:“备虽不才,也懂识人。那禅师分明认得悟空,却故作不识,或有磨练之意,又有戏弄之嫌。悟空刚烈忠勇,并非坏事,何必强改其性?”
“磨性也好,戏弄也罢,回头都可以和悟空解释。这不过小事一桩,皇叔何必如此较真?”
“不义之事,再小也绝不可为!”
玄奘无奈,他着实没想到,刘备竟如此固执。
“贫僧心感可惜,这多心经……”
刘备正色凝重:“法师,西行求经,贵在师徒同心、彼此信任。若为经书伤了师徒情义,致使人心离散,那经书便不是至宝,反是祸根了。”
“唉……”
玄奘说不过刘备,又或者说,玄奘也觉得刘备所言在理,不愿再多做诡辩。
于是无奈长叹:“罢了罢了,只当贫僧与此经有缘无分。”
刘备见此,亦多少有些心疼玄奘,也安慰道:“法师,依备所见,这多心经大概是安定心神,消解惊惧,并无实质大用的修心口诀,纵是不得,亦无太多可惜。大师若觉可惜,不如念念那定心真言。”
“那是菩萨所赐,用来控制紧箍。现在紧箍未用,贫僧……贫僧念它何用?”
“都佛家经书,想必效用相仿。定心定心,没准还真有安定心神之功效。”
玄奘欲哭无泪:“阿弥陀佛,皇叔莫要糊弄贫僧,此二经相差远矣……”
而刘备和玄奘交流之时,悟空却缄口不言。
他抿着嘴,眼中泪光闪烁,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师父拒绝多心经时的坚定话语。
他最初乌巢所轻慢,心有不服,却一时不知如何辩驳,只暗下决心,待事后一棒捣了那乌巢出气。
可未曾想,师父替他撑腰,竟将那传世心经拒了回去。
半点委屈都不让他受。
这师父,怎不值得自己以命相护?
那一刻,悟空先前的憋闷和恼火尽数消散。
再回望那香桧树上的乌巢,还想砸么?
之前看它确实恼火,现在再看它杵在那里还怪好看的。
此刻悟空只觉得满心通透舒爽,心中再无半分凶戾之气。
而与此同时,八戒被禅师夸赞而生的得意也消失殆尽。
想起师父的叮嘱,再回想禅师的举动,他才后知后觉:
平心而论,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和名声远不及猴哥。
禅师刻意夸赞自己,或许并无恶意,但却无意中贬损了猴哥。
险些因几句夸赞便失了分寸,反倒轻慢了兄弟情义,心中不免懊悔。
……
昆仑西,浮屠山。
乌巢禅师望着师徒们远去的背影,初时微露错愕,转瞬便眉眼舒展,唇角漾开一抹淡然赞许。
黄昏垂落,夕阳沉向浮屠山畔,天地间只剩最后一缕金红余晖。
乌巢禅师抬头见此,便化为一道灵光与那巢穴融为一体。
那巢穴瞬间变得更加巨大宏伟,如同一座悬在云端的上古神坛。
便在那残阳将熄未熄之际,半空骤然炸开万道炽烈霞光,一只浑身燃着火焰的三足金乌破云而出,羽翼扫过之处,流云尽染赤金,山川皆披晚照。
金乌三足踏碎暮霭,一声清唳直透九霄,震得林莽簌簌作响,百鸟俯首归林。
霞光急转收缩间,金乌又化作一道长虹,落入巢穴间。
长虹落地,流光骤然凝敛,再化作一位身着赤红火纹道袍的潇洒道人。
他身姿挺拔,衣袂翩然如风,眉目疏朗不羁,周身萦绕着淡淡太阳真火的余温,举手投足间尽是上古大能的洒脱气度。
也是此刻,漫天金辉散尽,浮屠山重归寂静,仿佛方才那惊世异象,从未降临。
巢内光影流转,渐渐合成一人。
正是乌巢禅师。
原来,乌巢禅师的本体,竟是那三足金乌的巢穴。
只见乌巢禅师下半身融于巢穴,上半身行礼拜服:“弟子参见师君。”
“何必多礼?”
金乌道人看向乌巢禅师,温言开口问道:
“三藏法师途经至此,你以言语试那师徒心性,又以多心经相赠,此番结果如何?”
乌巢禅师双手捧出,将未送出的多心经呈上:
“那圣僧仁厚重情,竟为护持悟空,甘愿舍弃传世真经,只言师徒同心,远胜万卷心经。”
金乌道人听毕,负手沉思片刻。
良久,眼中渐生敬佩之意,颔首叹道:
“取舍分明,不恋虚妄,不贪护佑,甘为徒弟舍弃经书,这般仁义胸襟,实在难得。”
说罢,呵呵一笑:“能以人心为仗,以情义为盾,这才是真正的求道之人!”
乌巢禅师却微微蹙眉,面露隐忧:
“只是此经终究未能送出,日后于灵山佛祖面前,怕是不好交代。”
“哈哈哈……”
金乌道人仰天大笑,意气豪迈:
“佛祖?佛祖又算得了什么!本座行事,向来随心自在,何须忌他,又何须向他交代!?”
笑罢,他目光通透,遥望西天的方向,淡淡续道:
“本座帮他传经,已是给他面子。人家拒了经文,便已是得了更上乘的护持。
依本座所见,那师徒一心,彼此托付的情义,便是西行路上最牢靠的屏障,远胜这二百来字的破经。”
言罢,金乌道人眼眸微凝,落在乌巢手中的《多心经》上。
经书竟无火自燃,赤金火苗翩然一卷,只瞬息间便燃烧殆尽,半分痕迹也未能留下。
……
再说刘备与悟空八戒离开了浮屠山,一路餐风宿水,不觉红轮西坠,玉兔东升,正是天晚时分。
只见山路旁斜斜现出一村落,名曰“望风村”。
刘备勒住马,回头对徒弟们道:“悟空八戒,幸而道旁有村落,我们且去借宿一宵,明日一早再赶路不迟。”
八戒闻言,赶紧粗气接话:“师父说得是!俺老猪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两条腿也酸得抬不动,正好去人家化些热斋吃。”
悟空牵着马嗤笑一声,调侃他道:“你这恋家又嘴馋的呆子!才赶了这半日路,就一心惦记着化斋填肚子,师父还未提用饭,你倒先喊起饿来了?”
八戒瓮声道:“猴哥啊,谁像你,铜汁铁丸吃的习惯,自然不晓得饥饱!我与师父都是肉身凡胎,不填饱肚子怎走得动路!你不为俺老猪着想,也得为师父着想啊!”
刘备亦言:“为师也腹中饥饿,咱们先寻这庄户人家借宿化斋,暂且充饥歇脚,明日再启程不迟。”
玄奘却心念劝阻道:“皇叔,僧家戒律讲究过午不食。请为贫僧恪守清规,告诫八戒,断不可于黄昏进食。”
刘备沉吟反问:“那僧人若快要饿死了,也不许他吃东西么?”
“阿弥陀佛。”
玄奘认真回道:“为救其命,允其吃些粮食果腹,但不可称之为晚饭,名曰药石,有治疗饿病之功效。”
刘备颔首回道:“嗯,朕与八戒腹中饥痛难忍,顷刻间便要饿死了,便向乡民求些药石充饥,再借一处柴房安歇便是。”
“皇叔,你……”
玄奘怔然哑住,一时间竟不知以何言应对。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