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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最外围,郗蛮站在一根大红柱子旁边,踮着脚尖往远处张望。她小声嘟囔着:“好想去邀功啊。不知道表哥看到这么多白鹤,会不会开心,会不会原谅我那天的失言……”
“不好说,他又不知道这一切是你的心意。”
裴照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一条腿支着地,一条腿懒洋洋地搭着,整个人歪歪斜斜,像根立不住的葱。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短褐,衣摆上打着两个补丁,一个在袖口,一个在腰间,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偏他生了一张好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皮肤白皙红润,跟身上那件破衣裳完全不搭调。
更不搭调的是他的头发。
他把这些卷发编成了十几根小辫子,辫梢坠着几颗绿豆大的银铃铛,一动就叮叮当当响。
最显眼的是他的耳朵。
左耳垂上挂着一枚铜钱,用红绳穿了,晃晃悠悠地坠着。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活像哪个戏班子里跑出来的丑角。
郗蛮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鼻子皱了皱:“三哥,你穿成这样,该不会是生意又赔了吧?”
裴照嘴角一抽。
郗蛮没注意到,继续说:“上次见你,你穿的是件打补丁的灰衣裳,上上次也是打补丁的,上上上次也是,你到底有没有一件不打补丁的?”
“有。”裴照一本正经地说,“在家压箱底,舍不得穿。”
郗蛮:“……”
她退后两步,跟他拉开距离。
“你离我远点。”她一脸嫌弃,“今天是表哥登基的大好日子,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要是让人看见我跟你站在一起,还以为我们家落魄了呢。”
裴照挑眉,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方才白鹤飞来的时候,是谁激动得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
郗蛮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那是……那是太高兴了!”
“是谁把鼻涕蹭我袖子上的?”
“我没有!”郗蛮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引来几个路过的命妇侧目。
她赶紧捂住嘴,狠狠瞪了裴照一眼。
裴照被她瞪得心情大好,伸手捏住她的鼻尖,轻轻拧了一下。
“小没良心的。”他松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不逗你了。擦擦,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郗蛮一把夺过帕子,背过身去擦了擦鼻子,转过身来,将帕子团成一团,塞进自己袖子里。
“我没鼻涕。”
裴照点了点头,一脸“你说了算”的表情。
两个人并排站在柱子旁边,看着最后一批退场的官员从侧门出去。
日光落在青砖上,晃得人眼晕。
郗蛮安静了一会儿,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三哥,你说表哥看到那些白鹤,会不会高兴?”
裴照偏头看她:“他为什么不高兴?这是吉兆,多有利于他的统治。”
郗蛮也这么想,笑道:“他可一定要高兴。嘿,他以后是我的大靠山呢,他高兴了,我才能有好日子过啊。”
裴照盯着她看了片刻,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脑子呢?”他语气慢悠悠的,“你的靠山是我们,不是他。”
郗蛮捂着脑门,不服气地瞪他:“你们?你们谁啊?大哥要打仗,经常在外面,二哥天天跟着表哥当差,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趟,至于你?”
她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两个补丁上停了停:“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靠山呢。”
裴照啧了一声,低声笑道:“我养不活自己?我养不活自己,还给你买那么多白鹤?”
“知道一只白鹤多少钱吗?”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五十两。一只五十两。我买了一百二十只。你自己算,要多少钱。”
郗蛮听得呆住,没想到这么贵。
裴照继续说:“这还不包括养它们的费用。”
郗蛮张了张嘴,彻底说不出话了。
“哦,对了,你还玩废了几只。”
裴照怕她记不得,说的很详细:“你上回来庄子,非要去摸那只领头的,把它吓着了,它三天没吃东西,瘦了一圈,飞起来都没力气。”
郗蛮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起那回事了。
前几天她去城外庄子玩,看到那些训练中的白鹤,觉得好看,就非要进去摸。
裴照拦着她不让,她就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进去了,结果那只领头的白鹤被她吓得满院子乱飞,撞断了两根尾羽。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嘟囔。
“你还给我玩死了一只。”
“那只不是我玩死的!它是自己病的!”
“你没摸它之前,它还好好的。你一摸,它就死了。”
“你!”郗蛮一时语塞,就跳起来,伸手去捂他的嘴,“大喜的日子,你能不能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裴照被她捂住了嘴,也不挣扎,只是弯着眼睛笑。
他的睫毛很长,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像只偷了腥的猫。
郗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假装整理袖口。
“反正……”她小声说,“表哥今天登基是天大的喜事,你不能提什么死不死的。”
裴照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行,不提。”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郗蛮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三哥,你说我们要不要去跟表哥说,这个祥瑞是我们弄的?”
裴照看了她一眼:“你想去?”
“嗯嗯,想啊。”郗蛮眼睛亮了一下,“表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夸我。”
“不见得哦。”
裴照觉得以新帝那孤傲的性子,没准她还要挨训。
“为什么?”
“笨丫头,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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