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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铮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她跟沈父沈母说过几次，换来的永远是同样的答复——“你多反思自己““别老是告状““沐清那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欺负你？“
后来她就不说了。
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人群里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学会了走路的脚步放轻一点、再轻一点，轻到没有人注意到她。
高二那年，沈沐清迷上了一个转学生。
宁铮第一次听到傅烬野的名字，是从沈沐清嘴里。
“妈！他转来我们学校了！就是傅家那个儿子！真的好帅好帅！“
沈母笑着戳她脑门：“那你可得好好学习，人家傅家的孩子成绩肯定好，你要是能跟他多请教——“
“哎哟我知道啦！“
宁铮那天正好下楼倒水，站在楼梯拐角，看见沈沐清在客厅里转着圈笑，沈父沈母也跟着笑，一家人其乐融融。
她端着水杯站在那里，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傅烬野。“沈沐清念着那个名字，“妈你说，我多问他问题，他会不会注意到我？“
“当然会了。我女儿这么漂亮，谁不喜欢？“
宁铮端着水杯转身回了三楼。
她坐在那间狭小的侧卧里，看着窗外的路灯，忽然想起一个词——“竞争“。
她不太清楚这个词的全部含义，但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沈沐清想要的东西。沈家父母想让沈沐清抓住的人。
如果她抢过来了呢？
如果让沈沐清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反倒喜欢上了一个“农村来的穷酸味“的宁铮呢？
宁铮攥紧了水杯。
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
但她忽然觉得，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能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到她的方式。
第二天，她打听清楚了傅烬野经常去的地方。篮球场、图书馆、食堂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她站在篮球场外的树荫下，看着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少年跳起来投了一个三分球，球落进篮筐的时候，他笑了一下，侧脸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宁铮忽然忘了呼吸。
她看着他跑动、接球、起跳，球衣下摆被风带起来，露出一截窄瘦的腰线。
他投完最后一个球，弯腰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水顺着他的喉结滚下来，消失在衣领里。
宁铮的目光跟着那滴水一起消失了。
然后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宁铮没有躲。
她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穿着学校里最普通的白色校服衬衫，校服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点。
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经心。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把水瓶盖拧回去，转身走了。
连一个招呼都没有打。
但宁铮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篮球馆的入口，忽然觉得——
她要做的这件事，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止是为了报复了。
她想要他看她的那个眼神。
还想看第二次。
宁铮是凌晨一点四十醒的。
没有任何预兆。她就是突然睁开了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心跳平稳，呼吸匀称，脑子清醒得不像一个刚睡醒的人。
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潦草的黑色小狗。
验证消息：【傅婧让我转发文件。】
宁铮盯着那行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凌晨一点四十四分。
凌晨两点发文件？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抿了抿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几秒。
后来她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傅烬野对傅婧的事情很上心。毕竟是亲姐姐闹离婚，财产分割、孩子抚养权、出轨证据整理……一大堆事情压在一起，加班到凌晨也是正常的。他只是顺手把整理好的文件发给她而已。
很合理。非常合理。
宁铮点了同意。
她盯着那个重新出现在通讯录里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锁屏了。
翻身躺回去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枕头底下闷闷地响。
只是工作而已。
别多想。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重新睡过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手机那头的人根本没有在整理什么文件。
傅烬野靠在床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他刚从浴室出来。
她嘴里含混地喊他的名字，破？碎的、断断续续的，他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但他记得那个画面。
=
他在浴室里冲了很久的凉水，冷到指尖发麻才出来。
可躺回床上，闭上眼，还是她。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手机。
搜索她的微信号，他其实不需要搜索。六年前那个号码他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骨髓里。她的头像是一张模糊的风景照——看不太清楚是哪里的山。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按下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傅婧的事“。
“傅婧让我传资料“。
“资料发你“。
最后他打了七个字：【傅婧让我转发文件。】
发出去了。
他盯着屏幕，等着。
几乎是秒通过。
快到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
傅烬野攥着手机，心跳忽然变重了。
凌晨一点多。她也没睡？
她也在看手机？
她为什么还没睡？
她在干什么？……在想他吗？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感觉心脏在肋骨底下猛地撞了一下。
过了半晌，他点开对话框，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发了过去。
过了大概两分钟，那边回了一条消息：【收到了。】
就三个字。
很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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