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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宁铮每天到律所，都能收到一束花。第一天是香槟玫瑰，包在浅棕色的牛皮纸里，系着墨绿色的丝带，整整九十九朵，塞满了前台整张桌子。小周端着咖啡路过，差点把杯子摔了：“宁律，你什么情况？谁送的？“
宁铮低头翻了一下花束中间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字——野。
她面无表情地把卡片塞回花里：“放休息室吧。“
第二天是白桔梗，配着几枝尤加利叶，清清爽爽的一束，卡上写着“昨天那束不喜欢？今天换一种“。
宁铮看完，把卡片对折扔进抽屉，继续翻卷宗。
第三天是蓝色绣球，圆滚滚的一大团，配着小雏菊和满天星。卡片上这次什么都没写，只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
宁铮盯着那只狗看了三秒，然后默默把花放到了办公室的窗台上。
她给傅烬野发了条消息：【别再送了。钱多没处花？】
傅烬野秒回：【你以前说过喜欢花。】
宁铮盯着那行字，手指顿了一顿。
她以前确实说过。高中那会儿，学校门口有个老太太卖栀子花，五毛钱一小把，用细铁丝扎着，能香好几天。她每次路过都多看两眼，傅烬野就买了送她。
“等你以后有钱了，我要天天收到花。“她捧着一把栀子花，笑得眼睛弯弯的。
傅烬野低头看她，伸手把她鬓角碎发别到耳后：“行，以后天天送。“
那时候的“以后“，谁也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宁铮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回。
可花还在继续送。第四天是粉色郁金香，第五天是向日葵。律所的同事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日常吃瓜，每次看到花送进来就冲她挤眼睛。
“宁律，这追求者可以啊，连续五天了。“
“傅先生吧？就那天在楼下自称男朋友那位？长那么帅还这么有心，宁律你从了吧！“
宁铮端着咖啡杯，表情淡淡的：“他有未婚妻。“
同事瞬间噤声，互相交换了一个“懂了“的眼神。
可傅烬野不听她的。她说了别送，他第二天照送不误，只是卡片上的字越来越少，最后干脆只签一个“野“字，笔画潦草又张扬，跟他人一样。
第六天下午，宁铮刚开完一个庭回来，还没进办公室，就看见走廊尽头站了一个人。
谢安歌。
深红色的套装裙，高跟细得能当凶器，手里挎着一只香奈儿的限量款，脸上的妆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卷翘分明。她靠在走廊的墙边，抱着手臂，看见宁铮走过来，唇边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恶意的笑。
“沈沐笙，好久不见。“
宁铮脚步没停，从她身边走过去。
“站住。“谢安歌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我话还没说完。“
宁铮停下，偏头看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谢小姐，有什么话去前台登记预约，我很忙。“
谢安歌被她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松开手，踩着高跟鞋走到宁铮面前，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子趾高气扬的优越感。
“沈沐笙，我今天是来好心提醒你的。“她目光落在宁铮脸上，像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品，“傅烬野给你送花的事，圈子里都传开了。你一个离过婚带孩子的女人，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宁铮没说话。
谢安歌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劝你安分守己，别妄图跟他在一起。不然——“她笑了一下，眼底带着刀锋一样的冷意，“当年我能毁你一次，现在照样能让你在律圈混不下去。“
宁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当年。
谢安歌说的是大二那年。
她怀了宁瑶，月份大了瞒不住，辅导员找她谈话，话里话外暗示她“主动退学，体面一点“。她不肯退，辅导员就换了话术，说学校有规定，在校期间怀孕影响校风，建议她休学一年。
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普通的高校辅导员会对一个单亲孕妇步步紧逼。
后来是齐行之帮她查到的。
谢安歌找了关系，打通了学校教务处的一个主任，想以“作风问题“为由勒令她退学。理由是——“沈沐笙是傅烬野的前女友，她留在学校一天，傅烬野就多一天割舍不下的念想“。
那时候齐行之的父亲是省教育厅的副厅长，一个电话打到学校，那边才松了口。可就算这样，宁铮还是在学校里受了一年多的白眼和冷暴力，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谢安歌。“宁铮看着她，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走廊里的穿堂风盖过去。
谢安歌挑眉：“怎么？“
“啪——“
宁铮抬起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这一巴掌比打傅烬野那两次都狠，带着六年前被逼到绝境的委屈，带着无数个深夜抱着孩子流泪的酸楚，带着一个人扛着所有往前走、没人帮没人问的孤独。
谢安歌被打得踉跄了一步，脸上迅速浮起红印，头发散了几缕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一巴掌，“宁铮收回手，掌心火辣辣地疼，语气却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是还你当年的。“
谢安歌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她，嘴唇抖了两下，似乎完全没想到宁铮敢动手。几秒后她回过神，眼底漫上暴怒的猩红，举起手就要扇回来。
“你他妈——“
手刚举到半空，被人从后面攥住了。
一个男人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力道很大，稳稳地扣住谢安歌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谢小姐，这里是律所，“齐行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温和，但带着不容反抗的力度，“动手动脚不太合适吧。“
谢安歌回头，看见齐行之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薄毛衣，眉眼温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可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半点没客气。
“齐行之？“谢安歌挣了两下没挣开，“你少管闲事！“
齐行之没有松手，偏头对旁边喊了一声：“小张，请这位女士出去。“
旁边过来一个安保人员，客客气气地伸手示意：“女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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