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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柏苍站在门口,目送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雨幕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别墅。
三年了,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栋房子像今晚这样安静过。
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平静,像是压在天花板上的千斤顶终于被卸了下来。
“爸,”他儿子小航在床上喊他,“明天叶大师还会来吗?”
“来。”韩柏苍转过身,声音比白天稳了许多,“接下几天,叶大师每天都会来给你施针。你好好躺着,叶大师说了,三天之后就能下地。”
韩太太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儿子的手,另一只手在抹眼泪。她今晚流的泪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但这一次不是苦的。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了店门口。
韩柏苍从后座出来,衣着和昨天那件皱巴巴的大衣判若两人。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式对襟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疲惫虽然还在,但眉宇之间那股阴郁散了大半。
最重要的是他的神态,昨天进门时,他看我的眼神是绝望中带着怀疑,像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在看一根漂过来的稻草,不确定能不能承受自己的重量。
今天他的眼神里没有怀疑了,只有恭敬,以及一丝藏不住的愧疚。
他看到我从店里出来,立刻迎上前两步,微微欠身,右手搭在左手上,做了一个标准的抱拳礼。
一个掌管海市所有市政建设的正厅级干部,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行抱拳礼,这画面如果被他的下属看到,大概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叶大师,请上车。”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昨天初次见面,韩某有眼不识泰山,言语之间多有冒犯,还请您见谅。”
我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没有多说什么,弯腰上了车。
秦振海坐在副驾驶,回头冲我笑了笑。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唐装,气色极好,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新的东西,除了敬畏之外,还多了一种“自家人”的亲热。
上次他在车里兴奋地复盘了一路,这次倒很安静,大概是知道今天不是闲聊的日子。
迈巴赫驶过海市的街道。车速不快,韩柏苍的司机开得很稳,遇到减速带几乎是滑过去的。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个习惯是爷爷传下来的。他说,修道之人的手不能闲着,闲着就容易松懈,松懈了感应就会迟钝。
所以不管走到哪里,我的手指总在腿上画符,有时候是安神符,有时候是驱邪符,有时候只是最简单的八卦图。
今天我画的是天罡破煞符。一遍又一遍,指尖在膝盖上走出复杂的轨迹,符头、符胆、符脚,一笔不差。
天罡破煞符是茅山符箓里攻击性最强的几种符之一,专门用来对付人为布下的邪术。
昨天我在韩家别墅里感应到的那股力量,和墓穴里榕树根的怨气同源,但更强、更隐蔽、也更有攻击性。
这说明背后施法的人,不是普通的江湖术士。
他能布下“墓心种榕”这种绝户局,就说明他手上至少有几条人命的业障。
对这种人,留手就是害人。
第二天我只是为他儿子施针,至于别的,我没有着急动手,我身上带着的东西就是要对付藏在韩家的东西。
直到第三天。
到了韩家别墅门口,车还没停稳,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昨天我离开的时候,特意用先天一炁在别墅周围留了一道感应线。
这道线肉眼看不见,但只要有邪气靠近,它就会像琴弦一样被拨动。
此刻这道线正在剧烈颤抖,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疯狂地刮琴弦。
震动的频率很高,幅度很大,说明来的不是残留的怨气,而是一股全新的、正在远程施法的力量。
我推开车门,站在别墅前面的草坪上,抬头看向二楼主卧的窗户。
天眼的视野里,那扇窗户正在往外渗黑气。
不是那种残留的暗绿色怨气,而是浓稠的、翻滚的墨黑色,有人正在远程施法,把新的煞气灌进这栋房子。
前天我破了墓穴里的风水局,施法的人肯定在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
他现在做的,是在远程加固,或者说,反击。
“叶大师,怎么了?”韩柏苍看我站在门口不进去,脸色又紧张起来。
我没回答,推开大门,大步走进客厅。
一脚踏进去,脚底板的触感就不对了。
大理石地砖上铺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粘稠物质,脚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冷胶上,每走一步都有轻微的吸附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很淡,但天眼之下什么都藏不住,整栋别墅的空气中都漂浮着暗红色的微粒,细如尘埃,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把一把铁锈粉末扬在了风里。
看来对方是等不及,加大的力度,那我也要出手了。
客厅的吊灯还亮着,但光线照下来好像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打在沙发上是灰蒙蒙的,连墙上那幅价值不菲的油画都失去了颜色。
韩太太正端着两杯茶站在客厅里,看见我进来正要说话,我先开了口。
“端一杯水来。
凉的,不要热的。”
韩太太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放下茶杯快步去了厨房。
她已经不是昨天那个眼神疲惫的化疗病人了,虽然头发还是稀疏的,绒线帽还是戴着,但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
人就是这样,看到了希望,身体也会跟着反应。
茶几上有一只白瓷茶杯,杯子里盛着半杯凉白开。
我取出一张黄符,食指和中指夹住,闭上眼睛,口中默念咒语,符纸自燃的瞬间火焰颜色不是正常的橘红,是淡蓝色的。
暗红色的微粒在碰到蓝火时发出细微的啪啪声,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淡了一分。
符灰落入杯中,在水面上散开。
我端起杯子,走到客厅正中央。
“你们都到厨房里去。等下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千字别进来。”
韩柏苍和他妻子赶紧退到厨房里。
秦振海也识趣地跟了过去,他上次在学校操场上见识过我的手段,这次表现得比韩柏苍夫妇镇定得多,甚至还有心情跟韩太太低声解释了一句:“别怕,叶大师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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