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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长途汽车颠簸在盘山公路。车窗外面连绵的山林层层叠叠，山间弥漫一层挥散不去的薄雾。公路两旁树木茂密，枝叶几乎要覆盖住路面。距离别墅案件过去两天，林野与苏晚踏上前往落灰镇的路。
林野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工装外套，背包里面装着打印出来的案件电子备份卷宗、录音设备、便携手电。眉峰紧锁，眼底带着连日操劳熬出来的红血丝。
苏晚坐在他身侧，胳膊上的淤青还未完全消退，怀里紧紧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硬盘妥善收纳在防水防震的保护盒内。
匿名警告短信早已消失，那句话反复盘旋在二人脑海——下一份空白证词，会属于你们。
“技术部门追踪过那条短信。”苏晚盯着电脑屏幕，翻阅落灰镇的基础资料，“信号经过多层跳板转发，源头直接抹除，查不到发送人。对方清楚我们全部行动，我们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
林野望向窗外缭绕山雾：“档案库房失火、周明远遇袭昏迷，连续两件事发生，说明幕后之人势力已经渗透很深。不排除小镇内部就有他的人。”
大巴行驶两个多小时，穿过老旧石砌牌坊，牌坊上刻着“落灰镇”三个褪色大字。
车子缓缓驶入小镇。
整个镇子安静得反常。
街道不算破败，房屋大多是两三层老式小楼，商铺零零散散开着，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路上遇见的本地居民，看见外来面孔，眼神会下意识躲闪，低声互相交头接耳。
一种无形的戒备，笼罩整座小镇。
大巴站点下车，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空气当中混杂泥土、草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湖水的腥气。镇子边缘，隔着一片树林，就是当年发生命案的望月湖。
“先去镇上卫生院。”林野说道，“江叙早年在这里实习，很多旧案的伤者、死者，第一时间都会送到卫生院，或许留存着没有被烧毁的诊疗记录。纸质卷宗烧了，但病历备份有可能还在。”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路过街边杂货店，坐在门口摇蒲扇的老太太，目光直勾勾盯着他们走远，立刻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苏晚敏锐捕捉到这个细节，压低声音：“我们刚来，就已经被盯上了。”
卫生院是一栋老式二层小楼，墙面墙皮剥落。大厅冷冷清清，只有一名中年护士坐在前台。
苏晚上前，拿出相关协查文书。
“我们过来调取多年前几起非正常死亡案件对应的就诊病历，包含周月、沈知夏，还有工厂坠落、坠崖案件的相关记录。”
护士接过文书扫了一眼，脸上神色没有变化，却开始含糊其辞。
“哎呀，老病历啊……年头太久了。”她眼神飘忽，“前些天库房受潮，一大批旧档案全都受潮损毁，好多都清理丢掉了，找不到咯。”
又是销毁。
林野目光平静：“派出所失火，卫生院就档案受潮，未免太过巧合。是真的受潮，还是有人提前处理掉资料。”
护士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拔高声调：“你这位同志怎么说话，山里小镇环境潮湿，档案坏了很正常，我没有骗你们。”
旁边路过两名本地男人，脚步停下，抱臂站在大厅门口，目光不善地打量林野和苏晚，堵住了出口的半边通道。
气氛瞬间紧绷。
苏晚悄悄把手伸到背包侧面，握住录音笔。
“病历不在，那我想问几个镇上旧事。”林野没有继续纠缠档案，话锋一转，“五年前望月湖，周月落水的事情，镇上还有多少人记得。”
一听见周月这个名字。
护士脸色骤然发白，紧紧闭上嘴巴，摇着头摆手：“不记得，不清楚，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站在门口的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粗哑：“外来人，少打听过去的旧事。在落灰镇，有些事，知道太多没有好处。赶紧离开这里。”
典型的空白证词。不是记不清，是本能的抗拒去回忆、去诉说。
林野心中确认，幕后的记忆干预技术，不止用来对付少数当事人。小镇部分普通居民，也受到过不同程度的影响。提起特定名字与事件，大脑就会本能回避。
“我们只是办案调查。”苏晚站起身，“没有人想要打扰小镇生活，我们只想要还原死者的真相。”
“真相？哪有什么真相。”另一名男人冷笑一声，“意外就是意外。人死不能复生，非要翻旧账，只会惹祸上身。”
继续在这里对峙不会得到任何线索。门口两个人已经摆明态度阻拦。林野选择暂时退让。
“行，我们不在这里纠缠。”
二人转身走出卫生院小楼。
刚走到街道，身后就传来手机拨号的按键声响。
离开卫生院一段距离，走到相对僻静的巷口。苏晚皱起眉头：“整个小镇仿佛达成一种无形的默契，所有人统一口径。就算没有被设备篡改记忆的人，也因为恐惧选择封口。”
林野看向远处树林的方向，树林后面隐约可以看见望月湖泛着灰蒙水光。
“公开询问行不通。我们不能亮明身份到处走访。”林野思索，“镇上应该还住着当年案件的旁观者、受害者家属。明面上问不出，我们需要私下寻找知情人。”
就在这时，巷口拐角，一个瘦小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偷偷探出头。
少年穿着洗旧的校服，眼神怯生生，左右张望确认周围没人，快步跑到两人面前。
“你们……是来查望月湖死人的事的吗？”少年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微微颤抖，“不要相信镇上大人说的话。好多事情，他们不是不想说，是想不起来。夜里，会有黑色面包车在镇上转。见过它的人，第二天很多事就记不清了。”
黑色面包车！
林野和苏晚同时眼神一凝。
“你是谁，为什么敢告诉我们这些。”
“我叫小远。我奶奶，就是多年前仓库失火案的死者。”少年眼眶泛红，“我偷偷保留了奶奶生前的一本日记本。大人们都说奶奶死于意外失火，可是日记本写的完全不一样。我不敢交给镇上任何人，派出所失火之前，我偷偷把本子藏起来了。”
他伸手，从校服内侧口袋掏出一本封面磨损发黑的牛皮旧日记本。
指尖刚刚递出日记本的瞬间。
远处街道，一道车灯闪过。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缓缓转过街角，车灯刺眼，直直照向这条小巷。
少年看见面包车，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是它！来了！”
面包车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两道黑影快速下车，朝着巷口快步冲过来。
（本章完）
✨读者互动推理线索：
1.黑色面包车上的人，是负责执行记忆干预、清除线索的执行者吗？
2.少年小远奶奶的日记里面，会记录下哪些被掩埋的秘密？
3.小镇居民一部分是被威胁封口，一部分记忆遭到篡改，如何区分两者？
4.面包车来人的目标，是抢夺日记本，还是直接对林野苏远、小远实施记忆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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