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大理寺编外灵异人员 > 第十六章 失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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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晏初站在大理寺值房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秋风吹得簌簌响,有几片落在青石板上,被值夜的差役踩碎了。

    “大人。”秦右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卷宗,下巴上沾着一点墨,“长安、万年两县的旧档都在这里了。近五年京城的失踪案,凡涉年轻女子的,一共二十起。”

    二十起。裴晏初把凉茶搁在窗台上,接过那摞卷宗,一本一本摊在案上。

    “这二十起里头,有多少结了案?”

    “十七起。定性都是私奔。剩下三起,两起定性为自行离家,一起定性为投河自尽——但没找到尸首。”

    裴晏初的手指在其中一份卷宗上停住了。景和八年三月,城东绣娘周巧儿失踪,家人报官,数日后撤案。结案结论只有四个字:私奔,归档。他翻开另一份,景和九年九月,城南布商之女孙阿绣失踪,结案结论同样是“私奔”。再翻一份,景和十年五月,城西陈记绣坊绣娘李阿沅失踪——又是私奔。

    他把这十七份卷宗在桌上排成一排,抬起头看向秦右。“你有没有见过私奔的人?”

    秦右愣了一下。“属下见过几个。”

    “什么样子的?”

    “一般都是欠了债的,或者家里不同意亲事的。走之前多少会有些征兆——收拾细软,托人带话,有的还会给家里留封信。”

    “这些呢?”裴晏初指着桌上那排卷宗,“这些女子,有没有一个人收拾过细软?有没有一个人留过信?有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失踪之后跟家里人联系过?”

    秦右沉默了。他翻了翻手里的册子,翻了好几页,然后合上。“没有。一个都没有。”

    裴晏初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贴着一张他亲手画的白纸,纸上横线上方写年份,下方对应写失踪女子的名字。景和十年三起,景和十一年五起,景和十二年四起,景和十三年八起。他拿起笔,在横线最末端又画了一道往下延伸的斜线,在斜线尽头写了一个问号。

    “这不是私奔。这是有人在定期取货。”

    次日一早,裴晏初带着秦右去了城东周家。

    周家在城东开布庄,三间门面,地段不错。裴晏初到的时候,布庄正在上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蹲在门口理布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客官要什么布?新到的蜀锦——”

    秦右亮出腰牌。“大理寺的。来问周巧儿的案子。”

    老头的动作停住了。他手里还攥着一匹布,指节慢慢收紧,然后松开,布匹滚在地上,展开一角,在晨风里微微翻动。“那案子早就结了。”他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手,眼睛盯着地上那匹滚开的布,“我女儿是自己跟人跑的。”

    “跟谁?”

    “不知道。”

    “她失踪前跟你说过什么?”

    周老头终于弯腰把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动作很慢。“没说过什么。就说有人请她做衣裳,城西的贵人,出手大方。她高高兴兴地出门,再也没回来。”

    “那你为什么撤了报案?”

    老头停了很久,然后抱着那匹布在门槛上坐下来,背靠着门框,肩膀垮下去,整个人的脊背弯成了一张弓。“大人,我有儿子。”

    裴晏初没有追问。他站在那里,等着。

    “巧儿失踪以后,我去县衙报了官。头几天还有人问,后来就没人管了。我等了半个月,没等来官差,等来了一个穿灰袍的人。灰袍子,腰上挂块黑牌子。说话客客气气的,还带了一盒点心。他说巧儿在贵人的府上过得很好,让我别找了。”老头的喉结动了动,“他还提到了我儿子。我儿子在蓟州当兵,他连第几营第几队都知道。”

    “那人长什么样?”

    “瘦高个,约莫四十出头,说话带点南方口音。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歪。”老头抬起眼,眼眶已经红了。

    裴晏初从怀里拿出册子,翻到空白的一页,递给老头。“把他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要漏。”

    老头接过册子,笔都握不稳。他写了几行字,写到一半忽然停住,抬起头来。“大人,巧儿失踪那天穿的是水红夹袄。她最喜欢那件夹袄,袖口磨破了也不肯换。那件夹袄的袖子短了一截,她拿旧衣裳的袖子接上去的,针脚粗,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还说等攒够了钱就给自己做件新的——”

    秦右转过身去,拿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裴晏初沉默了片刻。“周老伯,我不能保证一定帮你找到女儿。但我保证,我不会让这个案子再被压回去。”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一家一家走访,秦右的册子一本一本地记满。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布庄走到染坊,每一家的门槛都不一样,但坐在门槛上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那是被人吓破了胆的表情。

    一个老妇人在他们转身要走的时候追上来,抓住裴晏初的袖子。她的手枯瘦得像冬天的树枝,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靛蓝。

    “大人,我闺女不是跟人跑的。她胆子小,天黑都不敢一个人出门,她怎么敢跟人跑?”

    “那你为什么不报官?”

    “报了。报官第二天就有人来敲门。两个男的,一个穿灰袍,一个穿黑衣。灰袍的那个跟我说话,黑衣的那个就站在门口,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着我。他从头到尾都没开口,就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查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这户人家在城西码头附近,院门是破的,用麻绳拴着。

    失踪的女子叫穗娘,二十一岁,在码头给人缝补衣裳为生。她家里只剩一个瞎了眼的老祖母,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穗娘回来了,摸摸索索地站起来,嘴里喊着穗娘的名字。

    秦右转过身去,大步走到巷子口,背对着院门站了很久。

    裴晏初扶着老祖母坐回椅子上,把带来的点心放在她手边。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在老祖母絮絮叨叨说着穗娘小时候的事情时安静地听着。她说穗娘七岁就会拿针,八岁就能自己缝衣裳,十岁给邻居绣了一对鸳鸯枕套。

    她说穗娘每天下工回来都会给她带一块糖,放在她手心里,说“奶奶你吃”。

    “这几天穗娘没回来,”老祖母摸着那块点心,没有吃,“她是不是出远门了?”

    裴晏初沉默了一息。“是。出远门了。”

    从穗娘家出来,秦右站在巷子里狠狠地骂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大人,这哪里是查案?这是挨家挨户看人哭。”

    裴晏初从怀里拿出那张密密麻麻记满名字的纸,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

    二十个名字。她们不是在同一个谎言下被引到了城西的某一条路上,然后在那个路口的拐角,被一个穿灰袍的人接走了。

    “明天去查城西的牙子。一个一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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