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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女孩正蹲在后花园一颗棵老槐树底下摆弄石子,一颗一颗的摆成歪歪扭扭的心。
“喂!你是谁啊?”
女孩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喊她的女孩穿着鹅黄色衫子,金线绣的蝴蝶在袖口扑棱,身后还跟着两个丫头。
“蓝桥”,女孩低声说道,便又低下头,继续摆石子。
“在那弄什么呢!”,只见那女孩快步迈了过来,直接踢乱了蓝桥刚摆好的石子,石子在青石板上滚出细碎的响。
蓝桥抿着嘴没吭声,伸手想把石子拢回来。
“我是梁盼儿”女孩半蹲在蓝桥身边。
蓝桥手指顿了顿,小声说:“嗯。”
“噗”梁盼儿笑了一声,对着身后两个丫头说,“她竟然不认识我”
“我记得我父亲说过”梁盼儿站起来又是一脚踢飞蓝桥刚摆的石子,“你们蓝家都是榆木疙瘩,果然是这样”。
蓝桥装作没听到,她知道父亲今日来宫中有正事要做,她不能给父亲惹麻烦。
“为什么不说话?”女孩挑了下眉。“丽嫔可是我姑姑。”
“嗯。”蓝桥轻轻嗯了一声。
梁盼儿愣了一瞬,她忽然伸手推了蓝桥肩膀一下,下一秒,蓝桥一屁股坐在了青砖上。
小小的蓝桥坐在地上,手指攥着裙角,嘴唇都快抿成了一条直线。
可到底才是个十岁的孩子,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就要兜不住了。
“啧,真没意思。”梁盼儿撅了下嘴。
蓝桥刚想起来离开,梁盼儿抬脚便踩住了她裙子,蓝桥小腿直接磕在了石板上,这回她“嘶”了一声。
“你踩我裙子了”蓝桥扭头说了句。
“我知道啊。”梁盼儿歪着头,得意的说,“那你又能怎样”。
就在此时,连廊那头传来一个清秀的少年声。
“梁盼儿,你干什么呢!”,说话的是当朝太子的七弟,萧牧青,年十二,一同而来的还有个年龄相仿的少年。
“七..七殿下”梁盼儿默默抬起踩着蓝桥裙子的脚。
一旁的蓝桥连忙起身屈膝行礼。
“你刚刚做什么呢?”萧牧青再次看着梁盼儿问道。
“我正好要去找姑姑,经过这便和她玩了会”,梁盼儿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蓝桥。
“刚推了人家就不承认了”,站萧牧青身边的少年开口说道,正是变声期,声音哑哑的。
梁盼儿的脸色一变,小脸一抬对着刚刚说话的人说:“陆渊你少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陆渊咧嘴一笑,“你看你急的”
“我没有!”梁盼儿气的跺了下脚。
一旁的萧牧青说道:“快道歉,不然我一会去禀告父皇了。”
梁盼儿的脸唰一下白了,她咬了咬嘴唇,硬生生低着头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随后朝着萧牧青行了个简礼,便径直离开,经过陆渊身边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多管闲事”。
少年嘴角微扬,没有看她,反而恰好对上了前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反抗”陆渊说道。
十二岁的少年,下颌线条还没硬起来,但眉骨已经生出了一点棱角。
蓝桥认真看了看他,不知如何回答,便也转身跑开了,
这是陆渊第一次见蓝桥的场景,后来虽未见过,但偶尔听到其他贵女的聊天,便知蓝家这个女儿是个谁都能欺负一手的小兔子。
思绪回到现在,在陆渊眼里如今的蓝桥仿佛是个活脱的小野猫,更不似在京城中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更别提种地了。
其父被参建造汴州沟渠时中饱私囊,导致沟渠塌陷,多人受伤死亡,据说过几日便要被问斩了,而她好像未有半分难过。
并且根据他派去调查的人的回复,此蓝桥确实是入狱的工部侍郎蓝家的独女。
陆渊就这么想了一路。
次日清晨,蓝桥一大早推开门吸的第一口空气是干冷的,今日她打算去沈清辞父亲那商讨曲辕犁的事宜。
午后刚到街尾铁匠铺门口,便看到沈清辞正光着膀子站在铁板前,手里抡着一把大锤,小臂上青筋凸起。
打铁的少年看到来人时,一愣,像是没有认出来。
“沈清辞”,蓝桥站在门外招着手喊道。
“小桥姐,我都没认出来”,沈清辞赶紧放下手中的活。
蓝桥小手无奈一摊,随即说道:“沈叔叔在吗”。
“在这呢”沈清辞立马说道,然后低头碰了碰炉子旁正在抽风箱的男人“爹,小桥姐来了”。
沈父站起身来,脸被火烤的看起来硬邦邦的,颧骨高,左边眉毛缺了一截,不知道被哪年的火星子燎到了。
“蓝姑娘来啦,快进来吧”
“沈叔叔好”蓝桥一边说一边走了进去,和沈家父子往前院走去。
蓝桥一看,果然有本事的人在生活环境上还是能比其他人过的稍好些。
“坐”,沈父指了指一边的凳子。
“谢谢沈叔叔。”蓝桥坐下后便开口说道,“我想和您商量一下做曲辕犁的事。”
“嗯。”沈父把刚倒好的凉茶示意沈清辞端过去,“上次清辞回家和我说了”
蓝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铺在膝盖上,拿手压平了边角,纸上还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旁边用小字标了尺寸。
这是她早上遇到张让副将巡查时,特意问他借的。
“这样的。”她把纸递过去,“曲辕的,犁头要窄三分,比寻常的短一指,咱们这儿的土硬,曲的太陡翻不动,直的又拉得费劲,所以要折中,这个弧度您看看,能不能打出来?”
沈父接过纸,眯着眼看了两眼。
“谁画的?”他问。
“我画的。”蓝桥说。
沈父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回去:“果然是京城来的小姐。”
蓝桥弯了弯嘴角,没接话,这是她辅修中国古代科技史学到的,再深入一点她也想不起来了。
沈父把纸搁在膝盖上,指节敲了两下纸面:“我打了十二年,还没打过这么弯的”
蓝桥说道:“倾斜那条线您按经验来就行。”
“小桥姐,爹,你们看这个。”沈清辞不知从哪扒拉出一根旧犁头,指了指犁头弯折的位置,“小桥姐想要的弧线,得从这儿就开始弯,一直弯到尖儿,铁坯得加厚两分,不然打着打着就裂了。”
蓝桥蹲下来,拿手指沿着他指的那条线比划了一遍,又仰头说道:“加厚?意思是要加料?”
“清辞说的对,最少三斤生铁,不含糊。”沈父一边说一边竖起三根手指。
“行,三斤就三斤。”蓝桥站起身来,坐回凳子上,“沈叔叔,费用的话我只能......”
“不急。”沈父摆了摆手,“先看打出来的东西”
沈父拿茶碗喝了一口,腮帮子鼓了一下,咽下去,又说:“蓝姑娘,您可知,您是朔州大多数人的希望”
蓝桥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笑,“不敢当,沈叔叔,但我有信心。”
沈父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随后一双粗糙的手抱了抱拳。
三人又聊了好一会,蓝桥走出铁匠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朔州的夜来得早。
蓝桥去了一趟地里,麦苗在暮色里显得更绿了,顶着晚风微微颤动。
她坐在田埂上想这么多天发生的事,不禁出了神,连旁边坐了个人都没有发现。
“啊!”,蓝桥一回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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