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裴庾欢已经在绮罗轩等了数日。她不是在等陈蛮的消息。
而是萧芷卿。
引萧芷卿去见那奶母,算得上是兵行险着。
裴庾欢也在赌,赌萧芷卿知道了真相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鉴于萧芷卿从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所以她能做的选择只有三个。
一,最愚蠢的选择,立刻去找陈蛮对峙,将这事闹大闹到整个英国公府皆知。
到时她和陈蛮多半要要被追杀,但英国公府和誉王也会就此完蛋,一命换一命,他们不算亏。
二,最聪明的选择,压下所有的消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而后隐秘地进宫将这件事告诉萧贵妃,与贵妃母女相认、共谋大计。
这是最糟糕的选择,她和陈蛮,乃至陆云野都会立刻暴露,以至于彻底陷入被动,她们会遭遇前所未有的严酷追杀,而誉王一党也会就此牢不可破。
三,最骄傲的选择,仍旧是压下消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同时也瞒过贵妃、瞒过誉王,直接命人来寻裴庾欢这个消息的根源。
春梨已经告诉萧芷卿自己是她裴庾欢的人。
若萧芷卿聪明些,便会立刻明白,春梨将陈蛮牵扯进来的那些话不过是个幌子,是她裴庾欢借着春梨的嘴,引出了那串宫闱秘事。
以裴庾欢对萧芷卿的观察和了解,她赌她会选骄傲。
她不会轻易站到将她换走的萧贵妃身边。
可虽然裴庾欢对这个赌局有一定的把握,也得做好失败的准备。
失败,就是亡命假死之际。
裴庾欢不会让自己死在这一步,她当然也不会放陈蛮去送死。
英国公府里面,有春梨替她盯着。
英国公府外面,有绮罗轩的人。
宫里,还有元思祥。
三方人马盯着三条消息,就看萧芷卿会怎么选。
而近日,春梨优先做出了判断。
她带着陈蛮躲出了府,随时准备金蝉脱壳。
陈蛮的马车往金翠阁去的同时,绮罗轩也派出了车,随时准备,送她们出城。
裴庾欢知道,陆云野也做好了准备。
她收到的消息,陆云野也会收到,若他的后手足以保住陈蛮的命,那裴庾欢就带着春梨自己逃。
她一个人假死,比带着陈蛮假死要简单得多。
现在,陈蛮和春梨既然已经出府,便要等探子传来的第二条消息了。
萧芷卿会怎么选呢?
裴庾欢的心因期待而跃动不已。
陈蛮到达金翠阁时,萧芷卿刚刚喝完福欣奉上的药汤。
药很苦,一口气咽下去,苦涩从喉底一直蔓延到胃里。
福欣按着萧芷卿旧有的习惯,恭敬地递上糖丸帮她清口,但萧芷卿这一次却抬手推开了。
程玉珠、萧彦昭与妻子佟佳晚,乃至魏芸和萧芷林、萧彦成都守在床边。
坐在最中间、靠萧芷卿最近的是老夫人顾佩玖。
她眼中的关切也最甚。
萧芷卿病的这几日,她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一圈,眼中带着血丝。
见萧芷卿将药好好地喝完了,她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卿儿,好孩子,你这病来得这么急,从小从未有过,祖母担心坏了。”
顾佩玖对萧芷卿的病有所猜测。
她女儿萧茹元从宫中送回了消息,说卿儿长大了,为了英国公府的利益,出手将那个假乳母给杀了。
顾佩玖闻言,心疼的就要碎了。
虽然她早就知晓,她们这样的门户,想要保住手中的权势与富贵,不可能不沾染鲜血,可她总想着让卿儿成长得再慢些。
或许是想要弥补对年幼时的女儿的愧疚。
或许是心疼卿儿失去了原有尊贵与身份。
总之,顾佩玖就是不忍心让她去面对这些。
可再不忍心,也已经到了这般田地。
第一次杀人时,心中会经历怎样的折磨,顾佩玖比谁都清楚。
让手下的奴仆去杀和自己动手又是两码事。
卿儿心底太过善良,一条贱命就让她病了这么多日,白白受了这些苦,顾佩玖怎么能不揪心。
眼见卿儿醒了,眼神却不似曾经那样活泼率直,顾佩玖忍不住握住了她垂在床榻边的手:
“卿儿,你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亦或是想要什么,想吃什么,都可以跟祖母说,祖母现在就命人去寻。”
萧芷卿手指抖了一下,感受着顾佩玖手掌上苍老的纹路,心中忽然一阵恍惚,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虚无。
她仍能在家人脸上看到那独一份的关切。
母亲的,哥哥的,大嫂的,甚至是萧芷兰的。
祖母的最甚。
可这些曾经让萧芷卿倍感欣喜与满足的东西,对此刻的萧芷卿而言,不仅毫无触动,反而有一丝厌烦。
尤其是母亲的,哦不对,程玉珠不是她的母亲。
程玉珠只是个假装关心她的舅母罢了,与她的关系,与魏芸这个二舅母没什么区别。
至少,祖母是真的担心她。
萧芷卿握住了顾佩玖的手:
“祖母不必担心,是卿儿贪玩,让风吹着了,这才一时病了,引得祖母担忧、伤身,是卿儿的不是,还请祖母快些回去休养,若是让卿儿累得病了,便是天大的罪过了。”
因她声音虚弱无力,顾佩玖并没听出其中那层过分的冷静。
程玉珠和萧彦昭也围着劝了两句,最后见萧芷卿胃口大开地喝了一整碗热粥,顾佩玖这才略微放心,被府医劝着,回院子了。
此前,萧芷林一直想看萧芷卿吃瘪。
哪怕是她上次生红疹时,萧芷林的心里也只有看热闹的痛快。
可这次,当萧芷卿真的面白如纸、神色恍惚地坐在这里时,萧芷林却无心看热闹了。
萧芷卿像是死掉了一样,从小与她打闹着长大的萧芷林,隐隐觉得她的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却又很难说清。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萧芷林本能地惧怕。
她趁大人说话的空隙,凑到床边,小声问了句:
“四姐姐,你这次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病的这么厉害,你难道不知后日就是中秋宴了吗,你竟不想快些好起来,入宫与宴?”
这句询问,只换来了萧芷卿颇为冷淡的一个眼神。
没有任何情绪,那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淡,萧芷林的心口一下就被闷住了。
她退了回去。
直到魏芸带她离开,她也没跟萧芷卿再说一句话。
而后,萧芷卿以想要休息为由,将所有人都“赶走”了。
当屋中只剩她自己时,她让福欣守到门外,转而唤来了福缘。
福缘惶恐地跪到床边。
萧芷卿冷静地看了她一会,而后抛出一个骇人的问题:
“福缘,我磋磨你,不给你恩典,不允你出府,你可恨我?”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