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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火塘边,木柴燃烧发出“劈啪”的轻响。橘红色的火光在林夜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
“不知道名字,很神秘……”
林夜低声重复了一遍大祭司的话,目光缓缓落在面前的牛皮纸方盒上。
盒子的表面布满了岁月的包浆,边缘处的缝线已经有些脱落。
但在这看似寻常的旧物之上,林夜却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林夜抬起头,紧紧盯着大祭司。
大祭司眯起眼睛,似乎在艰难地回忆。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十万大山里下着暴雨。”
大祭司缓缓道来。
“那个人没有撑伞,就那么淋着雨走进了葫芦古寨。”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衫,脚下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布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个落魄的游方道士。”
“但他身上的气场太可怕了。”
“他走过的地方,那些平时极度凶悍的蛊兽,全都吓得趴在地上发抖。”
“他没有动用任何术法,也没有看老身一眼。他就这么直接走到祭祀大殿前,把这个盒子扔给了我。”
“他说:‘这世道的盖子快捂不住了。二十年后,若是有一个长得比老子年轻时还帅、行事作风比老子还要流氓的臭小子,能全须全尾地从你家那口破井里走出来,就把这玩意儿给他。’”
大祭司模仿着那人当年说话的语气。
听到这几句极度不要脸的自我标榜,林夜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石锤了。
这世上能把不要脸发挥得如此清新脱俗,且拥有纯阳气机的人。
除了那个从小把他拉扯大、教他画符念咒、然后又一声不吭玩失踪的死老头子,还能有谁?
林夜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了牛皮纸盒那生锈的铜锁扣上。
“咔哒。”
锁扣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应声而开。
大祭司和大舅二舅都识趣地转过头去。
在玄门中,窥探他人的机缘和传承是大忌。
葫芦古寨的人虽然偏居一隅,可这点江湖规矩还是懂的。
林夜掀开盒盖。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光芒万丈的绝世法宝,也没有什么能让人原地飞升的仙丹。
里面只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通体漆黑、材质似铁非铁、似玉非玉的残破令牌。
以及一封用毛笔写就、字迹潦草的信件。
林夜先是拿起了那封信。
纸张是那种老式的泛黄宣纸,上面还沾着一个清晰的油印子,看起来像是不小心滴上去的红烧肉汤汁。
这很符合老头子的尿性。
林夜展开信纸。
“大孙子,见字如晤。”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小子还没被那些妖魔鬼怪给生吞活剥了,而且还活着走出了苗疆那口阴极地眼。”
“不错,没丢老林家的脸。这说明你纯阳道体的潜能已经被逼出来了。”
“老子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在骂街。骂我不负责任,骂我把你一个人丢在江州那间破白事铺里,还留了两口装满麻烦的棺材给你。”
“你先别急着骂。听老子把话说完。”
信上的字迹非常狂草,透着一股子天马行空的随性,就像老头子当年拿着扫帚在院子里追着林夜打时的步伐一样。
“你这臭小子天生纯阳道体。这玩意儿听起来牛逼轰轰的,但实际上是个催命符。”
“纯阳之火太烈,如果不能得到极阴之气的长久滋养和中和,你活不过二十五岁,就会欲火焚身、经脉寸断而死。”
“那口阴沉木黑棺里的千年旱魃和变异白僵,是老子当年跑遍了大半个大夏国,甚至去几个绝地里挖坟掘墓,好不容易才给你找来的【极品药引子】。”
“老子把她们留在铺子里,是让你用纯阳真血去唤醒她们,然后循序渐进地进行阴阳调和。”
“说白了,老子是给你留了治病的良药。至于你小子要是没忍住,把‘吃药’变成了‘吃其他的’……咳咳,那也是你自己的造化。”
“咱们老林家的男人,向来风流倜傥,这点倒是随我。”
看到这里。
林夜拿着信纸的手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安静喝茶的冷月。
原来如此。
难怪老头子当年失踪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他照看好那两个棺材。
原来这一切,都是老头子为了保住他这条命,煞费苦心布下的一个局。
冷月察觉到了林夜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微微偏了偏头,用眼神询问。
林夜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深沉的暖意。
他低头继续往下看。
信的后半段,字迹突然变得有些凌厉和凝重。
“闲话少说。接下来我说的事,你小子给我刻在脑子里。”
“你既然能解开苗疆的死局,说明这天地间的灵气已经开始全面复苏了。”
“那些沉睡的牛鬼蛇神、西方的鸟人、东洋的爬虫,全都该出来活动筋骨了。”
“但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盒子里那块黑色的残牌,收好。”
“那是开启大夏国终极秘境【昆仑神墟】的六把钥匙之一。”
“西方教廷和那些隐世家族,现在满世界蹦跶,其实最终的目标,都是为了找齐这六把钥匙,抢夺神墟里那个能重塑世界法则的【世界之锚】。”
“还有,你小子现在的实力,在世俗界或许能横着走,但别太得意忘形。这世界的水太深,藏在水底下的王八太大。”
“守好你的白事铺,护好你身边的女人。别想着来找我,也别想着去找你父母,等你的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我们自会相见。”
“最后,别太累着自己,打不过就摇人,摇不到人就跑。活下去,才是最大的赢家。”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但字里行间那种骂骂咧咧的父辈情感,却像是一只粗糙的大手,用力地在林夜的心脏上揉捏了一把。
林夜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信纸。
良久。
他嘴角露出释然的笑意。
“死老头子。自己不知道跑哪玩去,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留给我。”
林夜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手上却珍重地将那封信折叠好。
连同那块黑色的残破令牌一起,收入了纳戒最深处的空间里。
昆仑神墟?
世界之锚?
林夜对这些拯救世界的大戏并不感兴趣。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满脑子家国天下的圣人。
但老头子信里的话也很明白。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当那些为了抢夺钥匙的各路势力,把手伸到他这里时。
他就是不想掺和,也得被迫下场去把那些伸过来的爪子给剁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林夜伸了个懒腰,将空了的牛皮纸盒推到一边。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大祭司。
“东西我收到了,多谢您老人家替我这不靠谱的爷爷保管了二十年。”
“这份情,我林夜记下了。”
林夜这句道谢,说得十分认真,没有了平时的戏谑。
大祭司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林大掌柜言重了。若非你出手,我万蛊古族今夜便已不复存在。”
“这份恩情,我们苗家人世世代代都不会忘。”
大祭司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站着的阿幼古。
“夜深了。林大掌柜早些歇息吧,明日若是起程,老身便不送了。”
“十万大山,永远是你们的家。”
说完,大祭司拄着拐杖,在大舅二舅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大厅。
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阿幼古的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她虽然平时总喊着要逃离这个充满封建迷信的古寨,但真到了可以毫无顾忌地离开时。
骨子里的那份血脉牵绊,依然让她感到一阵浓浓的不舍。
“行了,别搁这儿伤春悲秋了,又不是生离死别。”
“你要是想家了,以后周末买张机票飞回来看看不就得了。”
林夜站起身,毫不客气地在阿幼古的后脑勺上揉了一把。
“走,上楼睡觉,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江州那边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我那三个在地下室踩单车的红衣员工,估计都快被折磨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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