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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安远县孙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偏院屋顶,蒙面,只露一双眼睛。
来人正是江景离。
他在上午早些时候就已经到了安远县,该了解的情报已经了解清楚。
因为孙伯庸夫妇的突然死亡,李忠也变得很谨慎,选的住处紧挨着孙家两位气田境武者的院子,显然是怕柳婉清的疯批行为牵连到自己。
从进了那间院子起,就没有再出来过,饭菜都是下人送到门口。
江景离翻过孙家院墙,打晕几个巡夜的孙府护卫,悄无声息地落在那间偏院的屋顶上。
院中很静,屋里还亮着灯。
他翻身落下,没有隐藏脚步,直接走到门前,手掌贴上木门,微微发力一推。
门栓断裂的脆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屋内,李忠正坐在灯下擦拭一柄短刀。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的手指骤然收紧,却没有立刻拔刀。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浑身裹在黑衣中的身影。
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气息外露,但站姿太过从容,从容到仿佛整座孙家都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李忠在青云剑派待了不少年,也见过一些高手,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这人绝对有碾压自己的实力!
“阁下是什么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黑衣人的声音透过蒙面巾传出来,平静而冷淡。
“我有什么事,你应该清楚。”
李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确实知道——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知道。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那位大人……连我也不放过吗?”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江景离跨过门槛,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位大人走之前交代过——她不想为这件事跟你家少爷撕破脸,但也必须让你家少爷长长记性。
光一个孙若湄,不够!
其他合适的对象,就只有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人给了你两个选择。
一,自废丹田。
二,死!
你自己选。”
李忠的手指在发抖。
他想过最坏的结果——柳婉清不会放过自己,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想起孙伯庸夫妇的死,想起江景离的死,想起柳婉清这个疯子的手段。
逃?
逃不掉。
打?
对方敢只身来找他,就说明根本没把他这个气田境放在眼里。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抬起手,一掌拍在自己的丹田上。
真气碎裂的声音在静室里格外清晰,他整个人瞬间佝偻下去,像是被抽走了一生的力气。
“既然你选了一……”江景离微微侧身,语气依旧平淡,“那位大人想见见你。
跟我走一趟吧。”
李忠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那位大人……亲自来了安远县?”
江景离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门外走去。
李忠在原地犹豫了一息,最终还是踉跄着跟了上去。
他已经废了丹田,对方要杀他随时可以动手,没必要骗他。
而且他确实想见那位大人一面——跪下来求她,求她放自己一条生路。
两人刚走出小院,两个身影便出现在前方的院墙上。
孙家两位气田境的老祖,一左一右,目光警惕地锁着院中两人。
“阁下何人?深夜闯入我孙家带人走,未免太不把我孙家放在眼里。”
江景离停下脚步,微微抬头。
露在蒙面巾外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吐出六个字。
“没你们的事。滚!”
两位孙家老祖的脸色同时变了。
愤怒和忌惮在他们眼中交替闪过,其中一人手指已经按上了刀柄。
但他们没有动手,而是看向江景离身后的李忠。
李忠的脸色惨白,朝两人艰难地摇了摇头。
“孙兄……这件事和你们孙家无关。
你们别掺和。
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回去吧。”
两位孙家老祖对视一眼,沉默了一息。
然后缓缓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朝江景离拱了拱手。
“那就……不打扰两位了,我们告退。”
两人退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江景离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李忠踉跄着跟在后面,嘴唇在发抖。
他刚刚亲眼看见黑衣人像训孙子一样训斥孙家老祖,更加笃定眼前之人是柳婉清派来的。
在青州,除了青云剑派的人,其他势力的人做不到这么横,这么目中无人!
两人一前一后,越走越偏。
穿过安远县低矮的民房,穿过狭窄的暗巷,最后在一间废弃的破屋前停下脚步。
李忠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阁下……那位大人到底在哪儿?
这地方不像是……”
江景离推开破屋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让你进去就进去。”
李忠咬了咬牙,还是迈进了门槛。
破屋里很黑,只有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几张破桌烂椅。
李忠的目光在黑暗的屋子里扫了一圈,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那位大人呢?”
江景离摘下蒙面巾,声音恢复了本来的年轻清朗。
“当然在青云剑派。我是骗你的,不然哪这么容易把你从孙家带出来。”
李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撞在破旧的墙壁上,眼睛死死盯着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
这张脸他认得。
在江家,他是见过江景离的。
是那个窝囊废。
是那个应该已经被江宏屹杀死的庶长子。
是那个据说死在柳婉清手下的江景离。
“是你!江景离!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
“不是已经死了?是已经死了。
不过杀我的人不是柳婉清派来的人,是我自己的安排。”
他顿了顿,看着李忠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语气揶揄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好骗。
说让你自毁丹田,你居然真的就做了!
难道说是你年纪大了,成老糊涂了?!”
“哈哈哈!!!”李忠怒极反笑,恨不得生剥了江景离。
“没想到我李忠聪明谨慎一世,却会糊涂一时栽在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杂种手中,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但是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即使废了丹田,受了不轻的伤,打死你一个磨皮期的废物还是绰绰有余。
我不会让你立马死,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悔恨,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狠厉。
他毕竟是完成了锻体三重的人,丹田虽废,身体的底子还在,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他猛地挥拳朝江景离砸来。
江景离伸出手,五指张开,稳稳接住了那只拳头。
真气从掌心吐出,轻轻一震。
李忠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地上。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气田境……你是气田境!”
“你以为呢?我要是磨皮期,敢一个人去孙家找你?没脑子!”
江景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本来早就可以直接杀了你。
但我心善,必须让你知道我是谁,让你死得明白。
而且,我想从你嘴里知道一些东西。”
“想从我嘴里知道东西?
你做梦!
我是不会出卖少爷的!
李家给我取名李忠,就是看中我的忠心——”
他的话把江景离给整笑了。
“你们总是这一套话,就没有一点新鲜的。
每次审人都是这几句——‘我绝不会出卖某某’‘有什么手段尽管上’——结果呢?
没有一个扛得住的。无聊!”
“那是因为你没遇见我李忠!”
“你要是真忠心,会在临溪县待那么久?
望河楼内左拥右抱,乐不思蜀。
就你这样,也配叫忠?”
李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股剧痛从左手传来。
一枚指甲被整片撕下,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李忠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
“现在,还打算为你的少爷忠心到死吗?”
李忠没有回答,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和嘴里的血沫混在一起。
第二枚指甲被撕下的时候,他的惨叫几乎撕裂了破屋的静夜。
到第六枚的时候,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仆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你问吧……你问什么我说什么……”
江景离收回手,看着面前这个浑身发抖的“忠”仆。
“我还以为你至少能扛到第八枚。
看来你这个忠字,也不怎么值钱。”
既然已经开了口,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李忠把所有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关于李玄舟的一切,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地往外涌。
甚至连李玄舟小时候顽劣,偷看过父亲小妾洗澡的事都抖了出来。
还说了李玄舟在青州李家的竞争中输给了自己的大哥和一位堂弟——家族只有两个宗师种子的名额,没有他的份。
他不甘心一辈子落于人下,所以才通过家族的关系进了青云剑派,想要在那里找到突破宗师的机缘。
他还加入了一个特殊的组织——清尘司。
听到清尘司三个字,江景离心中一震。
他当然知道这个组织。
陆听澜跟他提过,这是青岚宗在凡俗世界的监察机构,专门处理武道宗师和散修之间的事务。
李忠说,李玄舟是清尘司的铜牌巡尘使,正是因为这一层身份,他才会前往断云山脉探查那座仙人洞府的消息。
在那里他遭遇了沧国的人,差点死在山上,慌不择路逃到安远县,被孙若湄救下。
之后的事,江景离都已经知道了。直到此刻,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江景离终于完整地拼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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