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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光线不算明亮。桌上堆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印着“高级钳工工艺学”,棒梗不识字但看着厚得像砖头。棒梗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先拿眼睛扫了一圈——房梁上没有挂着肉,窗户边也没有,灶台上搁着个铁锅,空的。他往里走了两步,打开碗柜看了一眼,碗柜里只摆着几个碗和一碟咸菜。橱柜最下面那格盖着块笼布,他掀开笼布,里面是几个窝头。他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下,只有一双旧布鞋和一个搪瓷盆。他站起来,又把房梁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兔子不在这儿。他不敢多待,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带好,一路小跑回了中院。贾张氏看见棒梗空着手回来,脸就垮了。“没找着?”
“没有。房梁上没挂,灶台上没有,碗柜里只有咸菜,床底下只有鞋。全找了,没有。”棒梗喘着气,“他是不是把兔子带到厂里去了?”
“带去厂里?那么大两只兔子怎么带?再说厂里有食堂,他带兔子干什么。”贾张氏把鞋底往篮子里一摔,脸拉得老长,“这点事都办不好,让你找个东西都找不到。你是不是根本没进去看?站在门口晃一眼就跑出来了?”
“我进去了!我都翻了!碗柜打开了,床底下看了,房梁上什么都没有!”
“那兔子去哪儿了?难道真让他一顿吃完了?两只兔子,一顿吃两只,他也不怕撑死!”贾张氏把锥子往鞋底上扎了一锥子,嘴里骂开了,“天杀的林远,也不知道留点!一个人吃两只兔子,怎么不让肉噎死他!咱们家五口人喝糊糊,他一个人又吃兔子又打狼——良心都让狗吃了!”
棒梗蹲在墙根底下,拿树枝戳蚂蚁,没敢接话。他心里其实松了口气——没找着就没找着,总比翻出来被人抓住强。但他嘴上不敢说,只是低着头戳蚂蚁。贾张氏骂了一阵,骂累了,又把鞋底拿起来接着弄,弄了两下又把鞋底往篮子里一摔,越想越气。那天晚上闻着麻辣兔肉的香味,她可是咽了大半个时辰的口水。
下班回来,林远推开东厢房的门,脚步停在门槛上。
屋里没乱,桌上的书还是那几本,《高级钳工工艺学》压在《公差与配合》上面,位置没变。床铺的褥子平整,抽屉关得严丝合缝,灶台上的铁锅还是出门前那样扣着。但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极淡的气味。碗柜边沿有一道指甲盖大小的指印,炉子旁边的地上有一小片碎叶屑,已经干了。
林远已经知道自己家这是又被光顾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林远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出了门,去了胡同口的杂货铺。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挂锁。
上次本来就打算装一把锁的,后面一直没顾得上就给淡忘了。主要是家里也没放啥值钱的东西。现在看来还是得把锁装上。
装锁的动静不大,但阎埠贵正好端着脸盆从水池边经过,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来,脸盆差点没端住。“小林,你这是干什么?”
“装锁。”
“装锁?”阎埠贵把脸盆往水池边一搁,往后退了半步,“院里从来没人锁过门——”
林远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挂锁扣在门鼻上咔嗒一声。
阎埠贵没再往下说,端着盆回了西厢房。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已经传遍了全院。易中海让三大妈挨家挨户通知,晚饭后开全院大会。
天擦黑的时候,中院里陆续摆开了小板凳。阎埠贵坐在最边上,本子摊在膝盖上,手里攥着半截铅笔。贾张氏搬了把矮凳坐在西厢房门口,手里纳着鞋底。
傻柱靠在正房门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许大茂从后院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人群最边上,翘着二郎腿。聋老太太被一大妈搀着,坐在那把唯一有靠背的椅子上,拐杖顿在脚边。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间,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他清了清嗓子,全院安静下来。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林远装锁的事。咱们院评先进四合院,靠的就是互相信任。多少年了,家家户户不上锁,从没出过事。林远今天装了锁,这个头一开,今天你装明天他装,先进还怎么评?”
刘海中把手背在身后,肚子微微腆着:“装锁这件事,说小了是个人行为,说大了是破坏集体团结。一户上锁,全院都跟着受影响。街道办来检查,一看有人上锁,咱们的先进分数还怎么保?”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院里邻居互相照应,白天有人在,晚上有人锁大门,锁不锁都一样,你说对不对?”
林远从人群边上站起来。
“白天有人在?那我说说上次的事。上次棒梗翻了我屋子,丢了五块钱。那次是白天还是晚上?”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一下。贾张氏把手里的鞋底往膝盖上一拍:“上次的事早过去了,你现在还翻旧账!”
“好,上次的账过去了。那我说今天的——今天我下班回来,屋里有人进去过。碗柜上有指印,地上有碎叶子。我屋里总共就那几样东西,丢没丢我自己知道。我问各位一句:要是你们上班去了,家里没人,东西被偷了,算谁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语。孙婶看了看王婶,刘大妈拿胳膊肘捅了孙婶一下。
易中海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院里白天有人在院子里,会帮你看着。棒梗的事是孩子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一大爷,棒梗不懂事,贾婶也不懂事?”林远转过身看着易中海,“上次棒梗翻我屋子,钱是从您手里借的,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次我屋里又有人进去——门没锁,是院里规矩不让锁。既然门没锁,东西丢了,院里负不负责?”
“院里负责什么?又不是我们偷的!”贾张氏蹭地站起来,“你凭什么说棒梗进去的?你有证据吗?说不定是你自己忘了关门!”
“我没说棒梗。但您刚才说‘又不是我们偷的’——这话对,谁偷的谁负责。那我再问,院外面的人呢?胡同里来来往往的,要是外人趁院里没人溜进来,丢了东西算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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