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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撞奶?有意思。”白无涯挑了挑眉,将小盏里的甜羹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瞬间在胃里散开,驱散了冬日的几分寒意。
“好东西啊。”白无涯咽下最后一口,眼中满是惊艳,迫不及待地朝身边两人推了推碟子,“你们快尝尝,当真不错。”
“这种甜腻之物,我不喜。”沈无咎连眼皮都未抬,干脆利落地回绝。
“哎呀,你尝尝嘛!”白无涯不依不饶,将碟子又往前递了递,“真的甜而不腻,绝非那种齁人的甜。”
见他满眼期待,沈无咎终究是拗不过拿起小盏送入口中。
这东西入口即化,奶香四溢,确实出乎意料地可口。
“还有这个呢?”白无涯没管他,又指着另外的吃食问一旁的丫鬟。
丫鬟答道:“回公子,这是我们夫人新琢磨出的双皮奶,与姜撞奶做法相近,却更滑嫩些。旁边这几样是小蛋糕、蛋挞,都是极受欢迎的。若再配上一杯热奶茶,滋味更佳。”
高凌风端起那杯奶茶轻抿一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奶茶倒让我想起塞外游牧民族的酥油茶,只是少了几分膻气,多了几分清甜,比那酥油茶顺口多了。”
“尚可。”沈无咎也淡淡评价了一句。
话音刚落,高凌风与白无涯却同时转头看向他。
只见他手中装着奶茶的杯子已空,方才还说“尚可”,此刻却连一滴都没剩下,现在是看透了这个家伙,他嗜甜。
两人心中暗自好笑,却也没拆穿,默契的移开了视线。
不多时一阵细碎的骚动从远处传来,宴会的主角们终于现身,将满场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当今圣上膝下五位皇子皆已成年,却无一立正妃。
这场冬日宴,名义上是赏雪品茗,实则是为来年春天的选妃大典做铺垫。
在座的贵女们无不精心装扮,鬓边珠翠华丽的衣裳点缀,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宴会设在露天庭院,虽无飞雪,炭盆却烧得极旺,暖意融融,丝毫不觉寒冷。
一条蜿蜒小河将男女宾客分隔两岸,河中央画舫轻摇,舞姬水袖翻飞,丝竹声随风飘散,端的是别出心裁。
他们坐在河岸这头,隔着水波能将对岸女子的容貌身姿尽收眼底。
一座精巧的拱桥连通两岸,桥的另一端便是大片暖房花圃,奇花异草在冬日里开得正盛。
赏花、观舞、隔河相望,有的可以到花园闲逛,这里男女都可赏花观看,若看对了眼,只需一句“这花甚好”,便算是递了话头。
冬日宴、春日宴、赏花宴说到底,不过是给各家未婚男女牵线搭桥的由头。
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座之人,谁又不懂呢?
这不过是开场小半个时辰,两岸之间便已暗流涌动,眉目传情者不在少数。
不少男女隔着水波相看两生欢,而后花园交谈如若合适,只待今日宴罢,便好遣媒人登门,将这桩姻缘定下。
这些世家子弟求的是家世相当心意相通的姻缘,可皇子们的心思却深沉得多。
他们目光如炬,在京城贵女中穿梭,盘算的皆是家族势力与朝堂筹码,谁能在夺嫡之路上助他一臂之力,谁便是最好的正妃人选。
大皇子亦不例外。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对岸,直到一抹淡粉色的身影映入眼帘,衬托的周遭的姝丽仿佛瞬间黯然失色。
大皇子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低声道:“可惜了。”
身旁与他交好的五皇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忍不住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那女子生得容色倾城,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偏偏发髻高挽,梳的是妇人髻。
未出阁的姑娘皆垂发,唯有嫁为人妇才会将青丝尽数挽起。
这等绝色已是他人之妻,怎能不让人扼腕?
与这两位皇子的惋惜不同,二皇子的目光却黏在了那淡粉身影上,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这是谁?”
他转头问向身侧的三皇子,两人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三皇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微顿,压低声音答道:“是姑姑家的儿媳妇。”
二皇子的动作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随即化作满脸的遗憾:“可惜了,咱们还要仰仗姑姑的支持呢。”
他话里的深意,三皇子一听便懂,眉头微蹙低声劝阻:“皇兄,不可。”
“呵呵,皇兄自有分寸。”二皇子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可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钩子,在众女中扫了一圈,最终又死死钉在了桑雁雪身上。
桑雁雪正与身旁的人低声说话,忽然感觉一道阴冷黏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仿佛毒蛇吐信激得她浑身一僵。
她抬眸四顾,目光掠过人群,却什么异样都没看到。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压下,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没过多久,这场风雅的冬日宴,便迎来了实质性的进展。
大皇子与五皇子等人,几乎都在人群中寻到了自己心仪的目标。
其实在踏入这园子之前,他们私底下早已将京城适龄的贵女们摸了个底朝天。
哪家门第显赫,哪家手握兵权,哪家在朝中门生故吏众多,皆是一清二楚。
当皇子们那带着审视与探究的目光落在某些贵女身上时,那些被看中的女子,无一不低垂着眉眼,做出一副娇羞无措的模样。
身为世家贵女,她们对自己的命运早有清醒的认知。
能嫁给皇子做正妃,是一品诰命的王妃,而且如若自己的夫君夺嫡成功的话,那就会成为皇后,一人之下的皇后谁能不心动?
更何况在赴宴之前,父亲早已在闺房中耳提面命,千叮咛万嘱咐,教她们该如何在皇子面前展现温婉端庄,甚至暗中指定了该去“倾心”的人选。
只要目光对上了,彼此心里有了数,便也就水到渠成了。
桑雁雪起初并未察觉异样,只兴致勃勃地盯着河中央的画舫。
船上的舞女们水袖翻飞,舞姿曼妙。
她看得入神,发现这舞与她以往所见的截然不同,似乎并无太多繁复的技巧,但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
她忍不住跟着水袖的起落,在袖中悄悄比划了两下,神情十分专注。
正看得入迷,身旁忽然走来一个丫鬟,低声唤了她一声。
桑雁雪转头一看,认出这是沈知珩房里的二等丫鬟。
丫鬟恭顺地福了福身,轻声禀报说是沈知珩找她。
桑雁雪不疑有他,带着翠柳便跟了上去。
只是越往前走,周遭的喧嚣声便越弱,连炭盆的暖意也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的穿堂风。
看着两旁越来越幽静偏僻的景致,桑雁雪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毛毛的感觉。
沈知珩若是有话对她说,大可直接在这热闹的花园里见,何必将她引到这般荒僻的死角?
而且两个人是夫妻,就算在一块也不会有什么人说嘴的。
直觉在脑海中疯狂叫嚣着危险,看过那么多宫斗剧,已经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桑雁雪心头一紧,顿生退意,脚步猛地停在了原地。
身后的翠柳也跟着停下,一脸疑惑地问:“夫人,怎么不走了?”
桑雁雪道:“忽然觉得尿急,咱们先回去上个茅房吧。”
“哦,奴婢知道哪里有茅房,来时看过公主府的舆图。”翠柳接了话。
桑雁雪点了点头,正准备带着翠柳借着找茅房的由头原路折返,谁知走在前面的丫鬟忽然转过身来,扬手便朝她撒了一把药粉。
桑雁雪连忙抬手捂住口鼻,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甜腻的异香钻入鼻腔,她只觉身体有些不适。
“大胆丫鬟!居然敢对主子不敬,谁给你的胆子!”翠柳见状,又惊又怒,拔高声音厉声呵斥。
“翠柳,别跟她废话,我们分开走!”桑雁雪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对翠柳低喝一声。
翠柳到底是跟桑雁雪有默契的,立刻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两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只要有一人能顺利逃脱,便能搬来救兵。
那丫鬟见状,竟毫不犹豫地朝着翠柳的方向追了过去。
桑雁雪心中虽然疑惑她为何舍近求远,但下一秒,她便无暇再思考了,只见前方幽暗的拐角处,两个身形魁梧蒙着黑脸的汉子正一左一右,朝她步步逼近。
好家伙!
桑雁雪心中暗骂一声。
这帮人显然是做了两手准备,那丫鬟追翠柳是其次,真正的杀招,是这两个等在这里的蒙面大汉。
他们今日是铁了心不想放过她。
她咬紧牙关,连忙转身往另一个方向拼命跑去。
可那药粉霸道得很,没跑几步,她便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上的力气正一丝丝地被抽离。
绝望的神色在眼底蔓延开来。
不是吧?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就在她眼前发黑,身子软绵绵地即将瘫倒在地时,一只有力的臂膀忽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接进了一个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里。
桑雁雪以为落入贼手,拼尽全力挥起拳头捶打在那人的胸口上,一边挣扎一边厉声警告:“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长公主的儿媳妇!你们若是对我做什么,等长公主知道了,定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你们死定了!”
只是药效发作,她的身子软得像一滩水,那拳头砸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上,非但没有威慑力,反倒像是在撒娇一般,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那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冷冷地抬眼看向追来的方向,薄唇微启:“书墨,把那两人解决了。”
“是,少爷。”一道低沉的应承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利落的拳脚声与闷哼声,书墨不过眨眼间便将那两个蒙面大汉收拾得服服帖帖。
桑雁雪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竟是那张熟悉的清俊面容。
就好像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美人的眼眶瞬间泛红,眼底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大哥……呜呜呜,你来啦……”
她眼尾微红,泪珠要落不落,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由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只可惜这个人并不包括他。
下一秒,他竟直接松开了手。
桑雁雪本就浑身发软,失去支撑的瞬间,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去。
就在她即将摔在地上的那一刻,沈无咎又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了回来,眉头微蹙:“你做什么?”
“我没有力气了……”她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一团化开的春水,连站立的力气都使不上。
听到她的话,沈无咎微微一怔。
他垂下眼眸,这才注意到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眼神迷离,显然是中了药。
“好凉快呀……”
桑雁雪嘟囔着,一只柔软的小手便贴上了他的胸口,甚至小脸儿也顺势蹭了上去。
她毫无章法地乱蹭着,竟真的将他整齐的衣襟蹭开了些,柔软滚烫的脸颊直接贴上了他坚硬微凉的胸膛。
沈无咎浑身一僵,猛地将她推开些许,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你做什么?”
“好凉快呀~”她哪里还听得进去,像只寻温的小猫一样又要贴过去。
沈无咎伸手去推她,可她软得像一滩泥,推一下便往后仰,眼看又要摔倒。
他无奈,只能重新接住她。
谁知她一靠进他怀里,竟开始伸手扒拉自己的衣领,似乎还嫌不够凉快。
沈无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额角青筋微跳。
“书墨,你过来扶着她。”他冷声吩咐。
“大少爷,奴才不敢!”书墨听到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后退。
开什么玩笑?就算两家关系微妙,可这桑雁雪毕竟是他名义上的二少夫人,他一个奴才怎么能冒犯主子?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命了?
沈无咎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小手,强压下心头的燥意,对书墨道:“去找白无涯过来。”
“是!”书墨如蒙大赦,转身便飞速离去。
沈无咎低头看着怀里还在不安分扭动的人,眉头紧锁,抬手在她脸颊上用力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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