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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发布会是四强赛前一天安排的。省体育中心的新闻发布厅,摆了四排椅子,坐了二十几个记者。长桌后面坐了三个人——释小癫坐在中间,林大脚坐在他左手边,王春花坐在他右手边。王春花今天穿的是新球衣,号码上面印着“王春花”三个字,楷体,白色,跟号码颜色一样。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但两只手在桌面下面攥着。记者第一个问题问林大脚:“你们现在进了四强,下一场的对手还没确定,你对后面有什么预期?”林大脚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话筒离她的嘴不到一尺远。她看了那个记者一眼,然后说了三个字:“不够。四强,不够。”
全场安静了一瞬。记者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释小癫看了林大脚一眼,没有纠正,没有说话。发布会又持续了十几分钟,最后一个问题是问释小癫:“你觉得你们能走到哪里?”释小癫犹豫了一下,说:“走到不能走为止。”发布会结束之后,林大脚站起来往外走。她没有接受任何额外的采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然后推门出去了。王春花跟在她后面,新球衣的后背号码印得清晰端正。
同一天傍晚,市中心那栋五十层大厦顶楼的办公室。赵强靠在办公桌边上,面前墙壁上的大屏幕正在回放新闻发布会的片段。画面定格在林大脚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四强?不够。”赵强看着屏幕上她的表情,没有移开目光。他手里端着一个红酒杯,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酒膜。他看完了整段回放,然后按了暂停。屏幕上的画面定住了——林大脚的侧面,目光正对着镜头,嘴角没有翘起来,也没有绷紧,就是平的。赵强又看了她三秒,然后把红酒杯放在桌上。放下去的时候杯底碰到了硬物,发出轻微的“咔”声——酒杯裂了。裂痕从杯口延伸到杯底,酒沿着桌面漫出来,淌到桌角滴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裂开的酒杯,把碎了一半的杯子放进垃圾桶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布擦了桌面。擦完之后他把布也扔进了垃圾桶。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接起来,他说了三个字:“来吧,到我办公室一趟。”他说完挂了电话。
大约过了一刻钟,苏曼推门进来了。她看见桌上放着一个新酒杯,旁边是一瓶刚开的红酒。赵强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他听见门响,没有转身。“你之前说她们那个队医——什么时候跟的?”苏曼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昨天。本地企业的赞助包,包含运动医疗。”赵强转回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但没有靠到椅背上。“那个女的——”他指了指屏幕上定格的林大脚,“她脚伤了。你找个人去确认一下,严重到什么程度。”苏曼点了点头:“我派人去。”赵强加了一句:“球场外的。不是记者。”苏曼停了一下,然后说:“知道了。”她转身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强一个人。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那个新酒杯里空着,还没有倒酒。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林大脚的侧面像,然后抬手把屏幕关了。办公室里暗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正在亮起,一栋接一栋的楼次第亮起来。赵强坐在暗处看着那些亮起来的窗格,手指搭在桌面上,没有敲,没有动。
那天晚上,训练场的灯已经关了。释小癫一个人坐在场边的水泥台子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未读短信。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锁屏了,放进口袋,站起来往回走。走到铁丝网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球场中央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草皮,然后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门框旁边的铁丝网——那根绑门的铁丝,被他拧了三圈。他在夜色里转回身,把那根铁丝又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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