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谢无婧和宇文澈已经出了玉门关,策马向西。戈壁滩上一望无际,灰黄色的沙砾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两人并辔而行,马蹄声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很远,又很快被风吹散。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又混合着腐臭的气味。谢无婧勒马,眯眼望向前方。
地平线尽头,一道暗红色的微光若隐若现,像是从地底透上来的余烬。
“古战场。”宇文澈说。
他们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视野中的地貌骤然一变。平整的戈壁滩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凹陷坑洞,像是被无数次重击砸出来的疮疤,坑洞边缘的沙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色,寸草不生。
空气中那股铁锈与腐臭混合的气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让谢无婧体内金色核心微微颤动的熟悉气息。
“有东西来了。”
谢无婧话音刚落,前方最近的一处焦黑坑洞中,忽然伸出一只灰白的手。那手干枯如柴,指甲又长又黑,像是在地下埋了太久。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数不清的灰色手臂从各个坑洞中伸出,撑住边缘,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躯体从地下拖了出来。
那些“人”穿着早已腐朽得辨认不出颜色的甲胄,面容模糊,眼眶空洞,但每具身上都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如同活蛇一般在灰白的皮肤下蠕动。
它们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但数量极多。从四面八方的坑洞中接连爬出,密密麻麻地朝着谢无婧和宇文澈的方向聚拢,如同一片灰色的潮水。
谢无婧数了一下,大概。
“这阵仗比天魔骑兵排场大。”她说。
宇文澈在她身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那柄细窄的黑色短剑:“怨气残存太久,被虚空之力激活后便会形成这种无意识的傀儡潮。它们不会痛、不会退、不死不休。”
“不会退?”谢无婧翻身下马,把缰绳往他手里一塞,“你牵马,退远点。”
宇文澈接过缰绳,二话不说策马退到了百步之外。
谢无婧站在那片灰潮正前方,单手持剑,垂眸片刻,然后抬起了眼。
涅槃剑出鞘的一瞬间,一道金色的圆弧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荡开,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那道光弧所过之处,最近的几排灰色傀儡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茬,齐齐僵住,随即从胸膛正中裂开一道金色的细线,整具躯体沿着细线寸寸崩解,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散落一地。
谢无婧拎着剑走进尸潮中央,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她每一步踏出,身边便有一圈金色涟漪扩散开来,触者皆碎。她不需要闪避,不需要防守,因为那些傀儡根本突破不了她周身三尺的金色气罩。它们伸出干枯的手爪想要抓她,指尖距离她还有一尺便被金光灼烧成黑烟。
她从尸潮的一头走到另一头,用了不到一炷香。
身后,三千具傀儡碎成了一地灰白色的沙砾,被戈壁的风一吹,扬起一层薄薄的尘埃,又被日光映透,像是下了一场细雪。
谢无婧收剑入鞘,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转头朝百步外的宇文澈喊道:“好了,走了。”
宇文澈策马回来,看了看满地灰白,又看了看她:“三千具,一炷香。”
“嗯。”谢无婧翻身上马,“他们生前好歹也是人族修士,死后被虚空之力污染了,我不忍心让它们继续那样站着。早点化成灰,也算解脱了。”
宇文澈看了她片刻,忽然说:“你比以前心软了。”
谢无婧一愣:“以前?”
“万年前那个你,遇这种事,会直接把整片地翻过来,连根拔了。”
谢无婧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时候没人教我温柔。现在有人教了,当然要学。”
宇文澈没再接话,但谢无婧余光扫见,他握着缰绳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松了松。
两人沿原路返回玉门关。赵将领听说她把古战场遗址上三千具傀儡全清了,震惊得半天没合拢嘴,然后大手一挥:“今晚全关加餐!杀羊!”
谢无婧笑着摆手:“又来?北疆那边已经宰了三只了,你们再宰,大胤的羊要不够用了。”
赵将领咧嘴:“大小姐您放心,西境别的没有,羊多!”
那天晚上,玉门关的篝火比铁壁关的还旺。
谢无婧坐在篝火旁,一边啃着羊排一边跟宇文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偶尔有老兵端着酒碗过来敬她,她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面不改色。
宇文澈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那碗始终没怎么动的粗茶,看着她被火光映亮的侧脸,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