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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冰雪荒原之后,世界变得只剩下两种颜色——白和灰。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厚重的棉絮压着,日光透不下来。地面是白茫茫的,雪层厚得不见底,马蹄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气温低到呼吸出来的白雾在睫毛上结成细霜,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揉一下眼睫。
宇文澈走在最前面带路,他上次来过的记忆还留在脚底,尽管地形被风雪覆盖得面目全非,他仍能从冰川走向和岩石露头的形态大致判断出方向。
映尘走在最后,每隔一段路就在雪面上留下一道标记——一根短木桩、一块压进雪里的碎石、或者用剑尖在冰层上划一道浅痕。这是他在苍梧别宫时期养成的习惯,即使记忆破碎了百年,身体还记得。
走了约莫一整日,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原本还算平坦的雪原逐渐隆起起伏的冰丘,脚下的雪层变得不稳定,偶尔会踩到一条被积雪掩盖的浅裂缝,发出一声脆响。
宇文澈在一处冰丘顶部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拨开一层薄雪,下面露出一片暗灰蓝色的冰面。冰面极厚,像是万年不化的老冰,视线透过冰层能隐约看到更深处的某种暗影。
“就是这一带。”他说,“上次我追着地气波动找到这里,被一场暴风雪逼退了。现在冰层表面没有积雪覆盖的地方,颜色和周围不一样。”
谢无婧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将手掌贴在冰面上,闭目感应了片刻。
冰层下方确实有东西——很沉、很缓慢,像是被埋在地底的某种厚重脉动。那道脉动带着温度,比周围的冻土暖和了太多,像是地底深处有一团没有被冻住的东西在缓缓搏动。
“龙脉分支就在下面。”她收回手,“但冰层太厚了,直接从上面凿不穿。”
“有别的入口吗?”映尘问。
宇文澈沿着冰丘边缘走了一段,在背风的一面找到一处被风吹开的冰隙。那条缝隙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边缘锋利得像刀片,但缝隙底部可以看到一条向下延伸的天然冰洞,洞壁上结着一层淡蓝色的薄冰,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个洞可能是某个旧冰河的通道。”宇文澈侧身探了探,“底部没有积雪,有气流涌上来——说明它通向某个开阔的地下空间。”
谢无婧猫腰钻进冰隙,靴底踩在冰面上打了半个滑,稳住身形后回头看他们俩:“进不进?”
映尘已经跟在她后面弯腰钻了进来。宇文澈最后,进来之前把那卷地形图塞进怀里,拉了拉领口,把寒气挡在外面。
冰洞内部比外面安静得多。风声被厚冰层隔绝了,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反复回弹,变成一连串细碎的回音。
洞壁上的淡蓝色冰层越往下越厚,光线也从外面透进来的昏白变成一种雾蒙蒙的幽蓝色。谢无婧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冰洞的出口落在一处极宽阔的地下溶洞边缘,溶洞顶部距离地面足有数十丈高,四壁被一层极厚的冰晶覆盖,在某种光源的映照下反射出幽蓝的微光。
而光源本身,来自溶洞正中央。
那是一根从地面直插到洞顶的巨大冰柱,冰柱内部嵌着一道淡金色的光脉,如同沉睡的血管一般在冰层深处缓缓流动。光脉的亮度虽然很弱,但在这样幽暗的地下空间中,它就像一个沉在水底的月亮,安静地发着光。
谢无婧走到溶洞边缘站定,望着那根巨大的冰柱,轻声道:“找到了。”
她身后的映尘和宇文澈站在她左右两侧,三人的影子被那根冰柱中的金色光脉拉得很长,投在幽蓝的冰面上,像三道被定格的墨痕。
而此刻,在极远极远的虚空深处,那道灰线裂隙的另一端,那个盘踞在阴影中的存在,正缓慢地睁开了它的感知——它察觉到了,有人在触碰那支它等待已久的龙脉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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