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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发的一章,补上)丛林深处的小木屋外,此刻已是风雨飘摇。
狂风嘶吼如兽,暴雨似天河倒灌,狰狞的闪电一次次撕裂天幕,炸雷滚滚碾过树冠,仿佛整片天地都被卷入了一个暴怒的漩涡之中。
然而,结界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柔和的灵力光晕如倒扣的琉璃盏,将外界的狂风骤雨、电闪雷鸣彻底隔绝。木屋内部依旧干燥温暖,连案几上的烛火都未曾摇曳半分。
“变天了,姐妹们稳住阵脚。”林汐儿立于窗畔,指尖轻触结界边缘,神色肃然。即便有阵法庇护,空气中那股浓稠的不祥之息依旧如实质般压迫着神经,沉甸甸地坠在心头。
屋内的黑檀木台上,静静悬浮着一颗流光溢彩的护魂珠。珠内流转着六道微光,每一缕都牵系着覃一川等六人的一丝神魂。台侧,全息珠投射出的生命光点正忽明忽暗地闪烁,昭示着外界探索的凶险。
这便是覃一川布下的局。
前几日的探路中,他敏锐察觉到,无论自己走到哪里,总有一股股阴冷的气息如影随形,暗中窥伺,不断干扰他的灵觉与判断。那些东西嗜灵如命,尤其对纯阳神魂趋之若鹜。它们不正面现身,却像暗流一样处处掣肘,让他始终无法精准锁定目标方位。
于是,他索性将计就计。
六人神魂气息汇聚于此,便是他抛出的“明饵”。这颗护魂珠如同一座燃烧的灯塔,将留守营地变成整片龙隐谷中最刺眼的纯阳坐标——那些游荡的魑魅魍魉,会被这浓烈的气息尽数吸引至此,疯狂冲击锁灵阵。
如此一来,暗处的干扰力量便被他一人牵制在了明处。外出的六人身上只剩微弱的气息残余,反而能像游鱼入海,在那些存在被阵法拖住的间隙中,真正深入腹地、救人破局。
这是一场豪赌。以己为饵,以阵为笼。用留守者的坚守,换外出者的生机。
果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结界外围的暴雨中便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黑影。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剥皮枯骨,有的似多足畸虫,有的则像是由无数触须缠绕而成的肉瘤球体。这些怪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嚎,疯狂扑向光幕。污秽的煞气与利爪狠狠砸在结界上,爆出一圈圈刺目的灵力涟漪与沉闷的轰鸣。
结界剧烈震颤,却坚如磐石。阵纹流转间,将一次次冲击尽数化解。
不知僵持了多久,外面的攻势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黑影在风雨中拖曳着不甘的尾迹,重新隐入丛林深处。林间只剩下暴雨砸击树叶的喧嚣,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的清寂。
“走了么?”芊晗侧耳倾听,指尖仍紧扣着阵盘边缘,不敢有半分松懈。
“未必。”幻若灵微微摇头,目光如冷泉般扫过结界外围,“林中精怪最是狡诈,惯会佯装退走,伺机反扑。”
“灵儿说得没错,方才不过是试探,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戏码。”林汐儿闭眼感知着林中的气息,声音沉稳,“我们要打起精神,万万不能被它们扰乱心神。”
“我出去巡一遍阵眼,看看有没有薄弱处。”小熊猫身形一敛,如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滑出木屋。
“我也去看看。”幻若灵紧随其后,一兽一人一前一后踏入风雨。指尖灵力不断抚过结界边缘,将几处因高频冲击而略显黯淡的节点重新加固。
就在此时,林道深处忽然传来跌撞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踉跄着破开雨幕,朝木屋奔来——一名腹部高隆的孕妇,死死拽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幼童。两人衣衫破碎,泥泞裹身,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
孕妇隔着结界扑跪在地,声音凄厉得几乎撕裂喉咙:“姑娘!行行好,救救我们!后面、后面有恶魔在追……求求你们,开开门!”
幼童的哭声在风雨中尖锐刺耳,撕扯着人的神经。而她们身后的浓雾中,一股阴冷刺骨的暗流正缓缓逼近,仿佛随时会将她们吞没。
幻若灵垂眸,目光平静无波地掠过那张哀求的脸:“是么?那便进来吧。这结界只挡阴邪异类,是人,自然通行无阻。”
“姑娘莫要骗人!我们、我们明明是人,为何进不来?!”孕妇被弹了几次,神色愈发扭曲,颤抖的哭喊声拔高到凄厉的极点,“求求你们了,发发善心吧!它们要追上来了!”
身后的暗流已逼近结界十丈之内,腥风扑面。
幻若灵与小熊猫却如未闻,指尖依旧稳定地流转着加固阵纹的灵力,对近在咫尺的“惨剧”无动于衷。
木屋内的芊晗与林汐儿呼吸微窒。那神色、那哭声太真,绝望太切,让人心头忍不住倾斜、发软,连烛火都仿佛跟着颤了一瞬。
“别演了。”小熊猫终于抬起眼皮,声音不大,却如冰刃般劈开风雨,“你是什么东西,真当我们瞎?”
话音落下的刹那,结界外那张凄苦的脸骤然凝固。
如同劣质面具被无形之手撕裂,哀求与惊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狞笑与猩红的眼瞳。孕妇的躯壳猛地膨胀,粗布衣衫寸寸炸裂,皮肉翻卷间化作一头赤毛倒竖、獠牙交错的凶妖;怀中的幼童亦在同一瞬骨骼爆响,身形暴涨,化作另一只体型稍小却同样凶戾的妖物。
“吼——!”双妖同时咆哮,利爪裹挟着腥风狠狠拍向结界光幕,阵纹瞬间亮起刺目强光。
小熊猫甚至未曾起身。它只是随意抬起右爪,隔空轻轻一拂。
“啪。”
一声轻响,仿佛清风拂过水面。一道无形的气劲却如闪电般贯穿雨幕,精准命中双妖胸膛。没有爆炸,没有血光,只有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嚎。赤毛妖物身躯剧烈抽搐,随即如被抽去骨血的皮囊般干瘪下去,化作两缕稀薄的黑烟,被狂风暴雨瞬间卷散,无踪无迹。
“差不多了,回去吧。”小熊猫舒展了下腰肢,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幻若灵与其正欲转身回屋,林中异变再生!
风雨交加的暗处,几道身影踉跄挣脱而出——赫然是覃一川、修云等人!
他们凄惨至极:覃一川背着气息奄奄、仿佛只剩一口气的修云;冉安辰艰难搀扶着灵体濒临溃散的沐青风;彦南也则背着一个血肉模糊、仅靠残破衣物勉强辨认为庄玉玄的人。人人面如金纸,步履维艰,仿佛每踩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身后浓雾深处,影影绰绰,似有万妖咆哮追赶,腥风已扑至结界边缘。
还没靠近光幕,这队“伤兵”已力竭扑倒。他们十指死死抠进泥泞,一寸寸向前爬行,喉间溢出破碎而痛苦的哀鸣。
此情此景,足以击穿任何常人的心理防线。
然而幻若灵眸光掠过一丝触动,很快又恢复冷静,她神识瞬间与屋内接通,传音如电:“全息珠里六人的情况如何?”
“六人生命体征平稳,坐标未变,绝无可能在此!”芊晗的回应冷静而迅速。
“哦,又是这种蛊惑人心的套路。”幻若灵迅速定调,“汐儿、芊晗稳住阵脚,别露头,闭耳不闻。”
她与小熊猫连头都未回,转身推门入屋。木门阖上的瞬间,将外面的凄风苦雨与绝望爬行彻底隔绝。
屋外的“悲情戏”又演了片刻。见光幕后毫无波澜,那爬行、哀嚎与妖魔的虚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溃散,重归于风雨。
此后,林中的魍魉变本加厉。
时而重拳轰击,震得结界嗡鸣;时而化作厉鬼哭嚎,直刺识海;甚至模拟同伴熟悉的呼救声,一遍遍叩击心防。但屋内四人如铁石浇铸,岿然不动。幻若灵以幻术修为稳固阵眼,敏锐剥离外界九成虚幻伎俩;芊晗与林汐儿则借木系灵力与整片森林的微弱脉络相连,时常提前感知妖魔聚拢的动向与意图。
双管齐下,守得滴水不漏。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
直到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其伪装之精妙、情境之逼真,险些让她们坚守的防线裂开一丝缝隙。
来人,竟是初棠。
只见她身法如电,袖卷清风,将周遭几只游荡的低阶妖物轻巧击退。乌烟瘴气随之一散,林间虽仍阴郁,却诡异地透出几分清明。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缓步踏至结界外,轻声叩问:“里面有人吗?”
屋内四人目光交汇,随即幻若灵深吸一气,喉间微震,嗓音瞬间化作苍老沙哑的妪音:“来者何人?此地凶险,不宜造访,请速速离去。”
“在下初棠,路过此地,见妖邪滋扰,方才已代为清剿。如今口干舌燥,只想向婆婆讨口水喝,歇息片刻。”声音温润有礼,滴水不漏。
“哦……喝水啊。”“老妪”慢条斯理地应道,“后头百米林子里便有眼山泉,老身平日都取那里的水,清甜得很。姑娘脚程快,几步便到了。”
“好的,谢谢婆婆。”“初棠”温顺应声,转身朝那个方向掠去。林间重归死寂。
“她这是离开了么?”芊晗看向两位姐姐,轻声道:“好险,这个‘初棠”实在太像其真人了。
林汐儿淡淡笑道:“再像也没用,我们只认我们的队友,其他进不来的都是假货。”
小熊猫眯起眼,淡淡说道:“这厮应该还会折返。我暂且消失一会儿,你们不要妄动。”话音未落,它的身影已在原地淡去。
林汐儿叹了口气:“这一晚上,前前后后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尽整这些糊弄人的把戏。”
幻若灵苦笑道:“应该庆幸这些玩意儿都在可控之内,若真来个狠角色,那可不好招架。”
芊晗附和道:“说的也是。不知道他们现在什么情况,感觉不太好对付的样子,这几个生命光点跳动得厉害。”
林汐儿眼神掠过一丝凝重:“希望天亮时,他们都能平安归来。”
果然,也就她们闲聊几句的空当,那个“初棠”又折返了回来,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不对呀婆婆,我刚从那边回来,那泉眼不知为何,早已干涸见底了。”
“这样啊……”“老妪”依旧不疾不徐,“那便去不远处的小河吧,河水同样清冽,姑娘多走两步便是。”
“阿婆,”外面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与委屈,“您这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好歹我方才替您击退了妖魔,连句谢没有,讨口水都吝惜么?”
“哎哟,姑娘这话差矣。”“老妪”慢吞吞地说道,“老身可没求你去招惹那些妖物。它们在那儿待得好好的,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您这话说得可没道理,”“初棠”语调微扬,“我明明看见它们围攻您的结界良久,实在是看不过眼才出手的……”
“等等。”“老妪”突然截断话头,语气陡冷,“屋里就老身一人,姑娘何时听到、看到个‘们’字?”
“……不是,还有只猫啊。”“初棠”明显一滞,迅速找补,“正想说那只小熊猫来着……”
“哦?你说的是那只总来蹭食的狸花猫?”幻若灵适时插话,封死了她的退路。
“对!就是那只狸花猫!”
“可老身这儿没养狸花猫呀。”“老妪”语气满是困惑,“倒是林子里有只灰浣熊,偶尔会来扒拉窗台。”
“哦……那、那许是我看岔了,该是浣熊。”外面的声音明显卡壳,才勉强接上。
“还有啊,”“老妪”的嗓音陡然一转,褪去苍老,恢复幻若灵清冷的本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我年纪轻轻,姑娘怎么张口闭口叫阿婆?这礼数,未免太过敷衍了吧。”
结界外死寂了一瞬。
随即,那温婉的嗓音陡然扭曲、尖利:“……你耍我?!”
“我怎么耍你?”幻若灵的声音穿透光幕,清晰如冰刃,“不是你先来耍我的吗?”
话音未落,一声怒叱裹挟着恐怖的劲风轰然砸在结界上!显然是幻象被拆穿后恼羞成怒,发动了雷霆一击!
“砰!!!”
结界光幕剧烈震颤,泛起刺目涟漪,却依旧纹丝不动。紧接着,那暗处的存在显然失去了耐心,开始了再而三的连番轰炸。看似徒劳的攻击虽然未能瞬间破防,但小木屋在恐怖的冲击波下已然摇摇欲坠,原本坚不可摧的护罩上也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微弱的契机,暴虐的灵智中顿时计上心来——既然强攻难破,那便集中一点,以点破面!就在它调动全身煞气,欲发动致命一击的瞬间,异变突发!
“崩山靠!”
一道灰影如炮弹般撞碎雨幕,一记势大力沉的重锤狠狠砸在这个“初棠”的后背之上!
“啊~该死的小畜生!竟敢偷袭本尊!”外面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叫,反震之力显然让攻击者吃了大亏,身形踉跄。
“兵不厌诈,嗷嗷叫个鬼。”小熊猫懒洋洋的声音适时响起,“老子才不是浣熊!你他么的看清楚点!!!”
“哼,我管你是什么猫是熊,今个落入我手……”这个“初棠”话未说完,机敏的小熊猫已如闪电般贴至结界内侧边缘。隔着光幕,它的爪子猛然探出——“噬灵啃!”
爪风如电,精准咬住那团试图抽身逃遁的虚影核心。灵力撕裂的脆响中,虚影如被抽干水汽的海绵,迅速干瘪、溃散。
“啊——!!!”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撕裂风雨,随即戛然而止。
黑气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一滩腥臭的残液,被暴雨瞬间冲刷殆尽。
片刻后,小熊猫甩了甩爪子上沾染的污浊,若无其事地踱回屋内,在火盆旁趴下,仿佛只是去院墙外散了趟步。
“搞掂。”它打了个哈欠,尾巴悠闲地晃了晃,“这帮戏精,我还以为多难对付,哼,手段不过如此。”
随即它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东串西串,对结界上布满裂痕的护罩,开始新一轮的缝缝补补。每填补一道裂纹,光幕便微微荡漾出一圈温润的涟漪。
幻若灵的神色却并未放松,反而愈发凝重。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阵盘边缘,低声道:“大家务必提高警惕,这妖魔幻化之术越发精妙,竟已能模仿熟人的声音形貌。刚才那个比之前的难缠多了,后面肯定还会有更厉害的东西找上门。”
芊晗咬了咬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浓稠黑暗,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川哥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小熊猫眯起眼睛,望向洞穴的方向,“在那之前,我们得守住。”
林汐儿重新加固了一遍阵纹,灵力流转间,她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不管来什么,我们一起扛。”
四人目光交汇,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窗外,暴雨依旧倾盆如注。黑暗深处,影影绰绰,更多的猩红眼眸正在缓缓睁开,贪婪地窥伺着那团温暖的光晕。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洞穴深处,覃一川等人,也正在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新挑战。
【本节完·下一章预告】
石壁裂开,甬道显现。覃一川将古玉按入石门凹槽,灵光炸裂,空间扭曲——
当他们双脚落地时,眼前是一座令人窒息的宏伟大殿。数十尊战将石像列阵两侧,中央巨像手持破风戟,威压如山。
“咔嚓…咔嚓嚓……”
石像碎裂,精兵悍将破壳而出。五扇石门轰然开启,五头凶威滔天的巨兽踏碎黑暗——
金甲魔狮、化藤毒蛟、冥雪暴熊、烈焰魔猿、六臂岩魔。
而正中央,那尊碎裂石壳的巨像,才是真正的终极守护者——黑木影神将。
“何方喽啰小贼,竟敢擅闯藏珑殿撒野?”
六场战斗,同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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