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但韩沥想不到……或者韩沥想得到却没预料到的是,当他终于把那个灰产究竟是什么说清楚之后——“啪!啪!”
左右肩膀各挨了一巴掌。
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打得他肩膀一沉。
韩沥还没来得及反应,焰灵姬已经收了手,双手抱胸,一脸冷艳地站在他身侧。
紫女也收了手,站在他另一侧,面色不善。
“你打我干嘛?”韩沥委屈地看着焰灵姬,“这是姬武士的态度吗?还有这个灰产又不是让你去管!”
他此刻是万分不解,紫女打他,还情有可原——他知道明珠夫人要不是当时和自己坐得远,也要一巴掌打过来了。
可你焰灵姬打我干嘛?这个灰产又不是让你去开辟,你就是个护卫听我说话罢了。
“你说登徒子该不该打?”焰灵姬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但冷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主君失德,臣下该不该劝?我这是武谏罢了。”
其实恼怒的背后,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滋味——那是一种幻想的破灭感,和对韩沥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感。
先是知无不言的秘密携带者,其次是不敢暴露感情的懦夫,却又是动则引动七国的国士……韩沥的形象在她心里一直放得很高。
而且这个人,上一刻还在引动千人齐唱,还在说“苍生笑”。
结果刚刚他在说什么?情趣行业!折腾女人的行业,羞死人的东西,竟然还敢当着她们两个女人的面光明正大地说。
一下子,在她的心里,韩沥的整个形象从山高跌到了谷底,成了绝对的登徒子。
还有……还有就是这个比自己小的弟弟才十七啊!
十七岁的少年就净想些这种玩意了。
胶先生,星偶,可撕的亵衣……噫!
真龌龊!
这个产业再怎么赚钱,也不是你韩沥应该做的事情。
你是大丈夫,你是国士,你是能跟北冥子论道的人——你怎么能跟这些下作东西沾边?
她越想越气,手又痒了。
她一定要把韩沥纠正回来。
紫女站在另一侧,看着焰灵姬那副又气又急的模样,看着韩沥和焰灵姬的互动,恼怒归恼怒,却又很好笑。
她看得出来,焰灵姬开始在意韩沥了。也许并非男女之情,但确实有种在意。
这很好啊。
韩沥的内心是被他自己拿大情大欲去压着小情小欲,以达到做他想要做事的完美心境。
可对于这种后天形成的非人而言,往好了说,作为韩沥的朋友,紫女不希望他这么孤僻地过完一生——这种感觉不仅让她特别难受,也让她看不下去。
但往坏了想,作为需要提防的对象,以及和夜幕一旦斗争到了极限的时候,无欲则刚的韩沥是一个很恐怖的敌人。
让他有欲望,让他有弱点,是紫女作为朋友和潜在敌人这两个身份的共同刚需。
她乐于见到韩沥被焰灵姬这样纠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韩沥的人性被激发出来,才能不再是一个神人,而是一个人。
但她的恼怒也要释放出来。
“难怪明珠夫人说你胡闹,太胡闹了!”紫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今天你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只能告诉你哥哥韩非,让你哥哥来治你了。”
你一个王室贵族,十七岁的王子,不想着怎么去撑住韩国——好吧,你确实撑住了韩国。
但撑韩国需要净想这些下作的买卖吗?
你手上的钱仅次于翡翠虎,而且名动七国。这样的身份去参与最下贱的生意,你是要气死你哥哥吗?
她不禁想,要不是韩沥撤得快,明珠夫人估计还以为这是韩沥暗中讥讽于她呢。
但是,她也知道,既然卫庄敢让自己出来堵截韩沥,就一定代表韩沥的产业计划里有大战略。
但她更知道,韩沥需要被“管管”了。
十七岁的王子,满嘴的什么“胶先生”“星偶”,像什么话?
就算这产业能赚一座金山,你也不应该亲自去谋划。
你是幻梦之主,你是王室贵族,你是名动七国的人——你的手,不应该沾这些东西。
只是,他还是得说出缘由来,不然……她说告诉给韩非还真不是开玩笑的。甚至她认为韩宇也得知道,好好地把韩沥管一管。
韩沥要没有合适理由,他现在就是一句话得罪三个女人——焰灵姬、她和明珠夫人,就是得被好好管教管教!
“嗯……”韩沥揉了揉自己的双肩,嘶了一声,只能问出一个问题,“首先,抛开任何虚名和身份,这个产业赚不赚?”
“再赚——”焰灵姬马上要开骂了。
“我只需要一个是或否。”韩沥的语气认真地打断了她。
焰灵姬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是,但——”紫女承认了,但她还是不赞同。
作为在风月场待过而且继续待着的人,她只要被点醒就知道,这个促进男女不正常情欲的产业确实能挣大钱。
但这是羞于启齿的大钱,只能小作坊式赚,不可能像韩沥这样大张旗鼓地赚。
“好,继续听我说。”韩沥直接打断了紫女后面的反驳,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紫女,又指了指焰灵姬。
“让我来分析一下现在流沙和夜幕的明珠夫人,在集团势力和个人力量上缺什么吧。”
说完,他还低气压地用挑衅的眼神看着焰灵姬。
“作为你无故打我的惩罚,我会把百越复国势力算上去。你好好看看我是怎么把你们贬的一无是处吧。”
“哼,再缺力量我都不屑参与!”焰灵姬偏过头,一脸不在乎。
但她心里在雀跃。
快点说!快点说!太好了,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好,倒要看看在你眼里流沙缺什么!”紫女半是好奇半是不信地问道。
她知道韩沥能建幻梦,某种意义上眼光比任何人高——能得一言而扰动天下的国士与妖人的提点,确实是难得的。
但她也自认为不差,韩非、卫庄和张良都是难得的当世人杰,他们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极致了。
也许一些特别没底线的事情,他们不能做,但卫庄和她都是很现实的人,没有太多的精神洁癖。
倒要看看双方之间差在哪儿。
“Well……”韩沥在分析时终于忍不住冒出一个怪癖的口癖,但他更清楚这时候就得当作怪癖去不管,“流沙实际上主力四人——我九哥,九公子,司寇,掌握着一部分公权力。但公权力的问题永远只能公用,不能私用,而且他要对付将军以及夜幕。”
他顿了顿,看向后台帘幕外那一片朦胧的灯火。
“卫庄先生,纵横家鬼谷派传人,手握七绝堂。私权能私用,但他没有培养死士的能力。因为他的‘决’代表了他能短期用人,但长期,他得影响人——在这点上他的过于功利比不上我。”
“子房嘛……他倒是个朝气蓬勃的人,而且手段思维灵活,成为他的敌人是恐怖的。但问题在于,他还不会聚势。他是……暂时还没养出我那个眼光,又还来不及搭建框架,但本身百倍强大于“我”的我——未来可期啊。”
他的目光落在紫女脸上,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至于紫女姐姐你嘛……”韩沥看着她,洒然一笑,“很厉害,某种意义上你占据了蓑衣客的角色,但蓑衣客没有意志,他只有信息交流,你有意志,所以更强。”
紫女没有接话,只是等着。
但来到总结环节后,韩沥的笑容收了起来,声音变得认真。
“但这个形态下的流沙……就算对付没有我介入的夜幕,都可以算得上九死一生。”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最多可以等对面犯错的时候,清除掉翡翠虎,设计计策除掉蓑衣客——但也仅此而已了。大将军、侯爷和明珠夫人,是韩国支柱之二和韩王脸面,动他们等于动韩国。”
他放下手,看着紫女的眼睛。
“你们可以高歌猛进地干掉最弱的,却不一定能动最强的。而夜幕的两核心就是姬无夜和白亦非。”
远处舞台上的民乐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像隔着一层纱。
“你还没说我们缺什么。”紫女的声音很平静。
她也知道清理夜幕九死一生,但她不是来听现实的,是听眼光的。
韩沥看着这个样子她,沉默了一会儿。
“还没明白吗?你们缺无法被动摇的结构啊。”
轻轻的声音却重若千钧。
“一旦你们开始进入斗争深水区,动了真正的结构,就只有一个下场——无非姬无夜和白亦非彻底撂挑子,韩国崩了,要么韩王把九哥给一撸到底,然后流沙的势就散了七成。”
“所以……情……灰产是你设计的结构?”紫女还是羞于启齿那四个字,只能以灰产视之。
“不是,结构得你们自己找。”韩沥说得干脆利落。
紫女一阵无语。
但韩沥更无语:“可是,想要找到结构多难啊?我是辛苦奋斗了十年才找到了所谓的结构点在哪——这个结构点幻梦在占着。你们流沙要,我全给就是了。”
“诶!你姐姐我可没这么说。”紫女马上伸手拒绝。
幻梦现在的结构可不是任何势力能接盘的,夜幕不行,流沙不行,罗网也不行——只能幻梦自己来。
韩沥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转过脸看着焰灵姬,气鼓鼓地——对着她。
“接着说到百越和明珠夫人。”
“老妖婆怎么可以跟我们相提并论?!”焰灵姬直接不满地争辩道。
老妖婆……紫女在心中戚戚。
焰灵姬是深恨明珠夫人啊,哪个女人不爱美,明珠夫人蛇蝎美人而已,结果竟然被焰灵姬这么说。
韩沥随手指了指紫女,但目光一直看着焰灵姬。
“他们流沙是有人有势,但不稳固。”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明珠夫人和你们却都是半只脚之人。一个势力在后宫,而且权力结构全看我父王愿不愿意;另一个主力就五个人,而且还在撬我在韩国安置的百越人部落的力量——比如哄骗新进来的百越流民认他天泽殿下做老大。”
紫女一阵侧目。
焰灵姬紧接着色变。
但还不待她说什么,韩沥就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我无所谓。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别让那些刚出虎口的可怜人再进死路就行了。”
“你……”焰灵姬欲言又止。
你能不能不要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想得如此无所谓可以吗?我本来可以理直气壮的……结果现在根本抬不起头,只有愧疚。
但韩沥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继续说道。
“但在我看来,任何已经放到台面上的权力,是无法被直接夺取的,这里面有个词叫壁垒。”
他顿了顿,正要举例——
“意思是,假如你们想抢我的粪行……”
“没人想抢你的粪行。”两女同时出声,异口同声,干脆利落。
是真的不想抢。
再有权力又怎么样,心里膈应啊——只有真不要脸的人才想要通过粪行去攫取权力。
韩沥自己确实是一个不要脸的人。
但她们流沙的韩非,以及百越的天泽,都还是要脸之人。
“假如而已……”韩沥提醒。
“没假如。”依旧齐声。
“好吧,换一个。”韩沥叹了口气,“也不用比喻了。总而言之,要进入一行,就得根据之前错综复杂且已经习惯运营的关系进行巧破,要么就是不顾一切地硬破。流沙选的是巧破,百越选的是硬破——反正都要架巨大的势,而且要承担代价,并且会有巨大的损失。”
“所以你选的就另起炉灶。”紫女顺着这个思路,顿时明白了。
但她不明白的是:“这跟灰产有什么关系?”
“这个灰产有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韩沥也尊重紫女,不直呼其名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它不仅能赚钱。”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它必须要保证客户的隐私——所以送东西不能光明正大,而且接手时必须要有一切秘密组织的习惯,比如密语啊,比如暗中接头啊……”
他收回所有手指,看着紫女。
“还不明白吗?”
紫女悚然一惊。
“这不就是个秘密间谍组织了吗?!”
焰灵姬也是突然细思极恐——原来一个小小的灰产竟然能诞生控制全城的情报组织!
韩沥的脑子和眼光太恐怖了,真是三言两语间就发现了这一切!
韩沥看着紫女,嘴角微微翘起,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想不想在新郑创办一个类似罗网一样的子组织,嗯?”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落在紫女耳中,却重得像一块巨石。
“权力是不是无处不在呢,嗯?”
此刻的后台前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舞台上的脚步声。
紫女压下了心头的热切,谨慎地开口。
“可是……这股权力是不能乱用的。一旦他们发现这个产业的主人以此牟利……就会——”
“结构,是让人在某个位置得到存活的。”
韩沥的声音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因为你在某个位置,别人知道动你会引发什么问题,于是就会减轻动你的念头。趁着这个缓冲时间,扩充结构,再让自己变得无可奈何——这就是明哲保身之道。”
他看着紫女的眼睛,一字一顿。
“而当你想做事的时候,就要考虑的是,不在这个存身的结构区域里冒犯人家,然后再通过做成事后的新结构去取代原来的存身结构,这样原结构才能用来牟利。”
紫女沉默了一息。后台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然后她才正式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受教了,沥公子。”
她知道韩沥刚刚确实教了真东西。
焰灵姬也点了点头。
她会把这些话在经过韩沥同意之后,通过韩沥百越人的联系送给她的主人天泽。
这非常有用,近乎韩沥一人的成功之学了。
“所以这个灰产,也算是这次卫庄先生替你们流沙抢到了一个入场券。”
韩沥这时才终于透露道。
“你们知道了这个灰产计划其实也吃不到大头,因为这个灰产的大头依旧会落在夜幕的明珠夫人手里,但因为你们知道了这个信息,就能从她手里抢份额。只是一定要谈得合适,玩五五开就是找死,我不救蠢货的。当然,你们也可以让这个产业永远都做不成——但也请做好被明珠夫人完全嫉恨的准备。”
“为什么你一定要给老妖婆设计产业?!”焰灵姬非常不解地愤怒说道。
“因为夜幕是这韩国最大的势力,而任何产业不过手给夜幕一份就只会招来夜幕的破坏,尤其是获利巨大的产业,夜幕要的会更多。”紫女倒是明白了韩沥的逻辑。
“而且以你们应付夜幕的角度来说,只有明珠夫人需要独立的钱,需要脱胎于血衣侯的独立影响力,成为真正的一极,她不必背叛,只是需要力量。”韩沥对此出计策道,“因此一旦政斗到了极限,只要你们双方不在共同产业上下死手,明珠夫人这一极就必须得留点香火人情。”
“而这就是缓冲之机——剩余的应对之策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他老实地说道。
“已经够了,一盘死局被你布置出活路,我永远记得你的人情。”紫女对此致谢道。
只是接下来就有些迟疑,“就是你的哥哥,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她认为这可能要瞒。
但韩沥只是嗤笑一声。
“我本来也觉得应该要瞒,但现在想了想,该说就说,看看我们有精神洁癖的九哥和子房如何面对一个组织里难得的路线分歧。”
他的嘴角翘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这是每个组织运营时遇到的最大危机,但只要过去了就一定能更加昂扬向上的。”
“哼,好吧,我就看看把你的话带回去后,你的哥哥和子房会怎么暴跳如雷吧。”紫女也是顿觉有趣,同时揶揄地看着韩沥,“而且别觉得他们的火不会朝你发噢。”
“我还是那句话,就算到了咸阳,我都要布置类似的手段来恢复存身之基。”韩沥对此不以为然,“实在不行,我继续整合粪行——”
“别别别!”紫女马上想要捂住韩沥的嘴,手都抬到一半了,又生生顿住,“你作为韩国人,要点脸吧。”
“到时再说吧,秦国人估计不允许我整的,还得和他们斗法呢。”韩沥对此也不是特别自信。
紫女沉默了一息。
“……我先告退了。”
她其实挺想为韩沥被带去咸阳感到伤感的,但一听到他又要跑去整合咸阳粪行和秦国斗法后,半点伤感都没有了。
感觉怎么还挺……期待呢?
呸!我才不期待。
她转身,紫裙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后台前面的空间里安静下来。
舞台上的民乐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像隔着一层纱。韩沥转过身,继续往后台深处走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脸冷峻的焰灵姬。
她的目光像一把淬了火的刀,直直地钉在他脸上。
“你应该知道老妖婆对我做过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怎么为一个害过我的人考虑?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能不能为我的大业考虑考虑?
老妖婆和老冰坨子在自己被囚禁在大牢的一两个月里,进行了让她近乎崩溃的梦境拷问。
要不是她需要韩沥,看到韩沥为老妖婆设计产业的行为,她都打算一把火把韩沥烧了。
韩沥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正因为我知道,我在隐秘应对夜幕的时候,必须得考虑拆其整势。”
韩沥也坦然地面对焰灵姬做出了他的回应。
“你所在的百越也是。聚势期间,任何情况都会撞到——比如我,我其实也是夜幕人,但我从不敌视你们。”
在坦然的目光中,韩沥继续说道。
“现在,我也在为你们积极考虑。那能不能将心比心地,在我的位置上替我考虑呢?”
焰灵姬垂下了眼眸。
她的声音还是坚硬的,但坚硬下面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也知道,自己不是韩沥的任何人,没办法以一个“我不想听你讲道理”的蛮横执拗去强求。
而韩沥也确实从跟她的主人第一次打交道那天起,就没有报以绝对的敌视。
不然,在新郑,很多事情——比如主人在暗中接触在韩百越人部落这种事——没有韩沥的默许,根本就无法进行。
而且别忘了,韩沥始终是夜幕的人。他是认白亦非做上司的……噢,好像还有个姬无夜也是他的上司。
所以韩沥为上司考虑是本分,为她的主人考虑、安顿并照顾自己只是情分。
但理性可以让焰灵姬明白这一点,感性上却让她难以忍受。
尤其是,她本身就是个极度感性的人。
可为什么韩沥这个人要这么复杂?
身在夜幕对任何人都抱有善意,忠诚于上司却不在乎任何敌人谋划他们。
啊啊啊啊——让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
焰灵姬说不出自己的感受,神情却愈发地扭曲。
但韩沥只是问了一句。
“你对百越复国,看重吗?”
“你这是什么话?!当然看重!”焰灵姬呵斥道。
“那假如复国的代价,是需要你放弃生死、荣辱、个人仇恨,并且成功后也不能享受荣耀的话……你能答应吗?”
焰灵姬怔了一瞬,随即一脸无语。
“那种都不是人了。”她认真地回应他。
“所以,你并不是完全看重复国。”韩沥确认道。
“你不可能让我复国后,什么都得不到啊?!”焰灵姬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
“也对,毕竟你我皆凡人嘛。”韩沥没有否认她的话。
他看着焰灵姬,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远,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所以这并不是你的理想,这只是你的需要。”
焰灵姬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理想……是信仰,是让你无我也要达成的东西。”
韩沥的声音在后台前面空地的寂静里流淌开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只有这样,你才有足够的视角和自由去达成你的目标——不然,复国就只是你一生劳而不得的梦。”
他向前迈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一点细碎的光。
“而梦,从来都只有做的,而没有实现的。”
他越过她,向后台深处走去。
白袍在夜风里轻轻飘动,脚步不紧不慢,像走在一条他早已走过无数遍的路上。
留下怔怔的焰灵姬,一动不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