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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缨听得眼皮一跳:“摔到哪儿了?”前些日子降霜,山里气温更低些,少不了会结暗冰。脚下稍不留神,小命都能搭进去。
这也是她冬天不进山的原因。
“摔断了腿。”明彩云佯作不以为意,“大夫说,只要好生养着,不会落下毛病的。”
苏缨蹙眉。
断骨不是小事,她哪会不知其中厉害。
轻者落下病根,每逢阴雨天便酸痛难忍,重者……
行走有碍。
总之,若想恢复如初,几乎全无可能。
苏缨暗忖片刻,进屋取出一把竹伞,明彩云忙道:“你做什么?”
苏缨道:“我与你一道去看看。”
明彩云拿过她手中的伞:“缨娘,你现在与我一同回去,岂不是将我卖了么?”
“……”
明彩云接着劝道:“真的没事,他前几日就能下床了,只是说要养着,所以才没跟我一道来。你且安心吧,等他能出门了,第一时间就要上门呢。”
许是有了“匪我思存”的开悟,苏缨竟破天荒地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暧昧揶揄。
心念几转,又觉得是自己胡乱猜测。
“时辰不早了,我真的要走了。”
明彩云从两件灰鼠斗篷中间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雕花手炉,递给苏缨:“这也是我哥带给你的,说你从南方过来,肯定不习惯我们这儿的冬天,早早就置好了,原是打算等斗篷做好了一起拿给你。”
苏缨没接:“我不能收。”
灰鼠斗篷也好,手炉也罢,看得出明舟有意没送更为贵重的物件,但于苏缨来讲,已是极为昂贵的人情了。
她还不起,也不想收。
“缨娘!”
明彩云柳眉一竖,苏缨摇头道:“你拿回去,就说好意我心领了。”
“心领了有什么用……”明彩云小声嘟囔着,退了一步,“你总得收一样吧?我这样原封不动地拿回去,我哥万一不顾他那条伤腿上门了如何是好?”
苏缨睨她,她就做出一副“没错,我就是在威胁你”的神情。
“我不会收的。”
明彩云霎时泄了气,恹恹地盖上风帽,临走还不忘再次威胁她:“以我哥的脾气,他真会上门的。”
苏缨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等等。”
以为她妥协了,明彩云面上一喜,却见她进了里间,捧出一个小陶罐递过来。
明彩云接过,左右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我按照明舟说的法子做的柿饼,拿给他尝尝。”苏缨道。
明彩云想起之前拿回去的腌菜,被她哥珍藏在自己屋子里,她到现在都没能尝上一口。
本想先拿一块柿饼出来尝尝,思及自己可怜的哥哥要靠这一小罐柿饼聊解相思之苦,又没忍下心来。
她坐上停在巷外的软轿,回到明家,径直往她哥院里去。
明舟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榻上,顺着窗棂缝隙往院外张望。
看见明彩云进了院子,身后的从霜还拎着一个大包袱,他眸中的光亮霎时一暗。
“哥。”
明彩云打帘进屋,就看见自家哥哥仰躺在榻上,手背搭着眼睛,一副不欲理人的模样。
她翻了记白眼,大咧咧往榻沿一坐:“我好说歹说缨娘也不愿收,怨不得我。”
良久,榻上的人都没有动静。
明彩云推推他的手臂:“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又过了半晌,明舟长长吁出一口气,有气无力道:“不怨你,怨我。”
明彩云微愣:“这是什么意思?”
“缨娘定是还在恼我。”
明舟挪开手,目光游离地落在屋顶,讷讷道:“……我完了。”
“什么完了?”明彩云不满道,“明二,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明舟一脸颓败地摇了摇头。
明彩云暗道不好,她喊他明二,这人竟都不恼了。
暗忖片刻,她试探道:“那晚,你与缨娘说什么了?”
明舟依旧没吭声。
明彩云故作夸张道:“哥!你不会表露心意,然后被拒了吧?难怪缨娘今日……”
她刻意在这儿噤了声,意料之中地见自家那为情所困的冤种哥哥猛地坐起身来,连声发问:
“缨娘怎么了?她提到我了?说了什么?”
明彩云嫌弃地嗤了声:“明二,你能不能争气点?每回一提缨娘,你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
明舟觑她:“少废话,快说。”
这人瘸了条腿,明彩云可不怕他,慢悠悠道:“你先回答我。”
“什么?”明舟蹙眉想了阵儿,忽然面上有些发红。
见他那样,明彩云心里泛起了嘀咕:“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也难怪缨娘不肯收呢。若非我搬出我娘,指定连炭也不会收。”
“我原是那般打算。”明舟轻声道,“只是……被打断了。”
明彩云微挑眉梢:“被三郎打断的?”
不出所料,明舟点了点头。
“又是三郎……”明彩云顿了顿,“上回擦药也是,分明是多仔细的一个人,怎么会端不住碗呢?”
明舟神情有些古怪,像是舒了口气似的:“你也觉出不对了?”
他还当是自己心思阴暗,翻来覆去折磨了自己好些日子。
“嗯。”明彩云道,“缨娘为人率直,她说三郎是她弟弟,自无二心。只是这三郎,心思实在难猜。他们相依为命好些年,缨娘又是那般好的人,生出其他情愫也在所难免……”
说着,她抬眼看向明舟:“哥,你有没有发觉……缨娘对三郎也是不同的。”
明舟咬了咬下唇,没吭声。
饶是他与裴三郎一样目不能视,相处数月,也能有所察觉,更何况他耳清目明,早早便发觉了。
但他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出于对自家弟弟的偏爱。
就像明九再混账,他依旧会为他出头,给他干的坏事善后。
可姐弟和兄弟终究是不同的,年岁尚小倒也罢了,如今已是可以议亲的年纪还那般亲昵,委实说不过去。
“我以为,缨娘对三郎没有男女之情。但三郎……不好说。”明舟道。
念及三郎今日替自己出谋划策,明彩云不忍将话说死了,只含混道:
“三郎性子太古怪,心思难猜……对了,你可见过他的字?”
明舟点头。
明彩云斟酌片刻,道:“从前我总觉得大哥的书法最好,那日见了三郎的字迹,才发觉大哥的字里似乎少了些什么。”
“少了历经世事的气韵。”明舟接话,“三郎这个岁数,哪来那般老成气度,想来是授业的老师大有来头。”
明彩云登时醒悟:“对对对……”
“三郎的身世,绝不简单。”
“那……使些银子去查一查?旁的不看,只去查通州上合村有没有裴三这个人便是。”
明舟摇头:“罢了,缨娘既有意隐瞒,想必有她的难处与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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