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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惊起几只藏在暗处的野鸟。夜空重新归于死寂。
周峥打了个战术手势，两组特警队员立刻端着枪包抄上去。
强光手电把那根承重柱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五分钟后，周峥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
“报告顾队，没人。”
“南边废墟也搜过了，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顾霆琛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夜空，把手里的枪插回枪套。
宋千夏揉了揉被枪声震得发麻的耳朵。
她大步走到那根被打断的柱子前。
地上散落着一堆破塑料壳、高音喇叭的磁铁圈，还有几根断裂的导线。
宋千夏蹲下身子，从厚厚的灰尘里拽出一根黑色的电线。
“周队，别白费力气了。”宋千夏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这儿根本就没人。他留下个空壳子逗我们玩呢。”
她顺着地上的电线，一路走到废墟角落的一堵半截矮墙后。
伸出脚，踢开了一块焦黑的残砖。
下面赫然藏着一个摩托车用的旧蓄电池。
电池上面，用绝缘胶布绑着一个某宝上九块九包邮的定时触发器。
红蓝色的细线缠得乱七八糟，跟小学生的劣质手工课作业一样。
宋千夏满脸嫌弃地用脚尖拨弄了一下。
“这手工活也太糙了。红蓝线接得跟蜘蛛网似的，不怕短路烧了自己？”
“这帮杀手的预算是真不够花了吧。”
林婉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劣质定时器，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就把咱们大半夜忽悠到这荒郊野岭来了？”
“他大费周章地放广播恶心人，图什么？”
宋千夏用手电筒的强光打在那个定时器上。
“图把我们引开。”
顾霆琛立刻转头看向周峥，语气极快。
“特警二中队全在这儿了？”
“全在这儿！两个狙击手，三个突击小组。只要他敢露头，绝对打成筛子。”周峥拍着胸脯保证。
“坏了。”顾霆琛眉头紧锁。
“这地方离市区三十公里，路况极差，开快车也要四十分钟。”
“江城大半的精锐警力被他一张破纸条调到了北郊。”
“市区现在的防卫，是一年中最空虚的时候。”
宋千夏站在旁边，脑子里突然闪过程砚那张文质彬彬的脸。
那个坐在江城大学办公室里喝茶的社会学教授。
这老狐狸，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所有的挑衅、辱骂，甚至搬出十年前的孤儿院惨案。
都只是为了把他们彻底激怒，让他们不顾一切地调集重兵来北郊。
“老郑！”顾霆琛立刻按住耳麦，呼叫指挥中心。
“马上查！今晚江城市区，有没有什么大型的公共活动？”
指挥中心那边传来老郑噼里啪啦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
“顾队，今晚周五，活动挺多的。大剧院有芭蕾舞演出，体育馆还有个明星演唱会……”
“再找找， 夜枭这种地下组织，对芭蕾舞和演唱会没有任何兴趣。”宋千夏在旁边毫不客气地插了一嘴。
老郑在那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找到了！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星海慈善基金会，正在举办年度儿童救助晚宴。”
“现场不仅有本市一大半的政商名流，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在做全程网络直播。”
“最要命的是，为了搞噱头造势。”
“主办方在展厅中央，用防弹玻璃柜堆了一座五千万现金的钱山！”
五千万。
现金。
星海慈善基金会。
听到这几个字，宋千夏心头狂跳，指甲狠狠抠在手心里。
前世她追查人口贩卖线索，最后查到的洗钱通道。
就是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星海基金会！
这可是夜枭最大的白手套。
镜子去抢自家主子的钱？这逻辑根本说不通啊。
“全体上车！”顾霆琛一声令下，打断了宋千夏的思绪。
所有特警迅速回撤，动作利落地跳上黑色的依维柯警车。
警笛撕裂了安静的夜空。
车队像离弦的箭一样，掉头朝着市区狂飙而去。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有人说话，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调度声。
顾霆琛亲自开车，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宋千夏坐在副驾驶，被甩得七荤八素，双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
“活阎王，你慢点！我晚饭吃的糖醋排骨要吐出来了！”
“憋着。”顾霆琛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宋千夏深呼吸了几口薄荷空气，强行把胃里的翻滚压下去。
“这事不对劲。”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怎么不对劲？”坐在后排的林婉探出身子问。
“五千万现金有多重，你们算过吗？”宋千夏反问。
林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
“一张全新的百元大钞大概是1.15克。五千万就是五十万张。”
“算下来，足足有五百七十五公斤。”
“快六百公斤的重量，将近一吨半的体积。他一个人怎么弄走？”
宋千夏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就算他开着叉车进去，在几百个安保人员和记者的眼皮子底下。”
“他也休想把钱完整地运出会展中心的大门。”
周峥在后排接茬。
“说不定他有同伙接应呢？开辆厢式货车直接拉走。”
“不可能。”宋千夏斩钉截铁地否定。
“镜子是个重度完美主义者，外加极端自恋狂。”
“他把这场犯罪当成他的独角戏，绝不会把高光时刻分给任何同伙。”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炫耀他比千面强，就一定会单干。”
顾霆琛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极速漂移拐过弯道。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所以，钱根本不是他的目标。”
顾霆琛的声音像掺了冰渣。
“他的目标，是制造恐慌。在所有人面前，把警方的脸面踩在脚下。”
“在全城政商名流面前，在电视台数百万观众的直播镜头下。”
“如果他引爆一颗自制炸弹，或者当众割断几个富豪的喉咙。”
“江城市局的安全神话，就彻底破产了。”
宋千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接话。
顾霆琛猜对了一半。
程砚不仅要踩警方面子，更要试探她。
他是要在这个最受瞩目的舞台上，逼她出手。
只要她在这个场合，为了救人，用出属于“千面”的格斗技或者战术动作。
全江城都会看到，一个本该是废柴的实习警察，变成了杀人如麻的怪物。
到那时候，她就会被阳光下的规则排斥，彻底落入地下世界的掌控。
这招阳谋，真是毒到了骨子里。
可是，如果有平民因为她不出手而死在面前，她能做到袖手旁观吗？
宋千夏咬了咬牙，手摸向了口袋里的那把合金发卡。
车队一路连闯了十几个红灯，终于在二十五分钟后冲到了会展中心的广场。
“各单位注意，保持无线电静默。”
顾霆琛推开车门，摸了摸腰间。
“遇到反抗，允许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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