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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江城市局大院里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老郑端着保温杯，站在窗前，盯着楼下那几辆挂着省厅牌照的黑色轿车。
周峥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军靴踩得地板嘎吱作响。
“这帮督察处的到底想干什么？夜枭的案子刚有了点眉目，他们跑下来搞什么复盘？”
“行了，少说两句。”
老郑拧紧杯盖，
“省厅来人，肯定是有针对性的。昨晚顾队把报告交上去，估计是惊动了上面。”
宋千夏正缩在自己的工位，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那几辆黑色轿车是冲着她来的。
林婉踩着平底鞋，从外面走廊一路小跑进来。
她神秘兮兮地把办公室门关上，凑到宋千夏和老郑跟前，压低声音。
“出事了！督察组带队的是周慧副处长。一进门就直接去了秦主任的办公室。”
周峥停下脚步。“周处长？那个出了名的铁娘子？她来干什么？”
“不仅是她，顾队也被叫进去了。”林婉咽了口唾沫，“我刚才去技术科送材料路过，听见里面在调卷宗。”
“调什么卷宗？”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秦主任之前那份备忘录，还有你在暗网追踪时技术科提取的操作日志。”林婉同情地看了宋千夏一眼。
宋千夏握着纸杯的手指收紧。
完了，真冲她来的！
……
此时此刻，刑事技术处主任办公室里。
周慧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坐在沙发中央，手里翻看着几份文件。
顾霆琛坐在她对面，表情平静，腰杆挺得笔直。
秦振海秦主任则是满脸堆笑地站在一旁，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
“周处长，您喝茶，大老远跑一趟江城，辛苦了。”
周慧没有去接那杯茶，而是把手里的文件拍在茶几上。
“秦主任，我这次下来，不是来走亲访友的，这茶我就不喝了。夜枭专案组现在是全省关注的焦点，出不得半点岔子。”
她转头看向顾霆琛，目光锐利。
“顾队长，我们来聊聊你这位特聘技术顾问。”
顾霆琛迎上她的视线。“周处，您是说宋千夏？宋顾问在最近的几起案件中，都发挥了关键作用。”
“关键作用？”
周慧冷笑一声，抽出秦振海的那份备忘录。
“这上面写着，法医在死者王磊身上发现了黑市绞杀技的训练痕迹。而秦主任把这种痕迹和宋千夏的格斗动作做了分解比对，结论是同源而出。”
周慧手指敲击着纸面。
“顾队长，你当时给出的解释是，这是你从海外交流带回的最新马伽术改良课程，宋千夏有天赋，所以学得快。”
“是。”顾霆琛回答得毫不迟疑。
“很好，那你解释一下。”
周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带有红色印章的文件。
“这是省厅警务战术教官组出具的课程报告。整个警务课程库里，根本不存在你所谓的方式！”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顾霆琛攥紧拳头。
秦振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敢插话。
周慧没有给顾霆琛喘息的机会，又甩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技术科提交的暗网操作日志。宋千夏仅仅用了十秒钟，越过了三道军用级防火墙。甚至只用修改了一个底层逻辑，就把夜枭的洗钱网络挖了出来。”
“顾队，一个警校成绩垫底、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实习生，可她不仅拥有致命的黑市格斗技，还有顶尖的黑客技术，你不觉得可疑吗？”
顾霆琛看着那些证据，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人在极端危机下，会爆发出超越常理的潜能，跨领域学习能力虽然罕见，但并不是没有先例。”
周慧气笑了。
“顾队，你是在给我讲玄幻小说吗？规矩就是规矩，证据链不完整，背景审查存疑。这样的人留在核心专案组，一旦出了纰漏，你上军事法庭都算轻的！”
“经历过种种事件，我相信我的组员的能力和态度，我就能为她的所作所为担保。”
顾霆琛站起身，态度强硬。
周慧合上文件，站起身，
“你的担保在制度面前一文不值！”
“我现在以省厅督察处的名义，正式传唤宋千夏进行审查。如果她不能给出一个符合程序的合理解释，我会立刻终止她的顾问资格，并采取强制隔离措施！”
“不行。”顾霆琛想都没想，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自专案组成立以来，宋千夏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没有违反过一次出警纪律。相反，如果不是她，我们会有更多的平民伤亡。她是有功之臣，不是嫌疑人，审问这两个字，用不到她头上！”
“如果省厅对她的背景有任何疑问，我作为专案组负责人，会就一切情况向督察处提交详尽的书面报告。但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像对待犯人一样去审问我的组员。”
周慧被他这强硬的态度气笑了，双手抱胸，目光在顾霆琛脸上来回打量。
“顾霆琛，你还记得自己是个警察吗？你这么地护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实习生，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前途来扛雷，怎么，难不成你们两个是一伙的？”
“周处长，请你注意措辞！”顾霆琛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眼看两人就要彻底撕破脸，站在一旁的秦振海吓得魂都要飞了。
“哎哟，两位，两位消消气！”
秦主任赶紧插到两人中间，一边拿出手帕擦着秃顶上的冷汗，一边疯狂打圆场，
“咱们都是为了案子，都是为了大局嘛！周处长，霆琛他就是这个轴脾气，您别往心里去，霆琛，你怎么跟省厅领导说话的？还不赶紧……”
没人理会秦振海的和稀泥，办公室里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此时此刻，门外。
宋千夏靠在走廊拐角，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前世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十年，见惯了出卖、背叛和把同伴推出去挡枪的戏码。只要能活命，谁管别人去死？
但顾霆琛这种循规蹈矩的警察，就该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里，替她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扛什么雷？
宋千夏垂下眼眸，心底生出一股烦躁与无措。她可以游刃有余地对付杀手，可以面不改色地骗过重重审查，但唯独面对这种毫无保留的袒护时，她无计可施。
算了。
她上辈子和这辈子，最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宋千夏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的散漫，理了理警服的领口，直接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没等里面的人回应，宋千夏按下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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