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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阳光透过巷子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张野打了个哈欠,从里间走出来,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又是布阵又是喷精血的,饶是他底子厚,也有点乏。

    张呈昨夜醒来之后便有人接他离开了。

    铺子里一片狼藉。

    货架被撞倒了半边,香烛纸钱撒了一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焦糊味儿,那是阴火灼烧邪祟留下的特有气息,混着淡淡的檀香味,闻着让人鼻子发痒。

    张野没急着收拾,而是先走到门口,把“营业中”的牌子翻了出来,挂在门把手上。

    师父说过,修道之人,作息要规律,生意要做,钱要赚。

    他打了盆水,一边擦拭地上的污渍,一边回想昨晚那个养鬼人。

    对方是通过佛牌残留的印记传来的神念,距离很远,而且隔着国界,威力十不存一,但那一丝阴冷的杀意却是实打实的。看来这事儿没完,对方大概率会搞点别的花样。

    “啧,刚下山就接了个硬茬子。”张野咂咂嘴,把抹布扔进水盆,“看来得去进点货了,现在的符箓库存不够用。”

    正想着,铺子的门帘被掀开。

    张野抬头,以为又是街坊来买纸钱,结果一看,愣住了。

    进来的是张呈。

    不过此时的张呈,和昨天那个趾高气扬的富二代判若两人。

    他脸色惨白得像张纸,眼窝深陷,原本染得金黄的头发此刻枯槁毛躁,像是几天没洗。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那股“精气神”没了,整个人佝偻着背,走路都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张...张大师。”张呈的声音沙哑无力,进门后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昨天的凳子上。

    “哟,还没死呢?”张野放下拖把,笑着打趣,但眼神却在审视对方的命火。

    昨天三把火几乎熄灭,今天倒是稍微旺回来一点,但依旧微弱,而且火苗发虚,这是魂魄受损,精气神亏损严重的表现。

    “我...我感觉快死了。”张呈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脖子上的异样感消失了,莫名其妙的声音也没了,但昨晚回去后,我高烧直接飙到了四十度,说胡话,医生查不出毛病,挂水也没用,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只能又来找你了。”

    张野走过去,伸手搭在他手腕上,一股微不可查地炁渡了过去。

    “你这不光是身子虚,魂儿也虚。”张野皱眉道,“昨晚那小鬼虽然灭了,但它占过你的身,还烧了你一点儿魂,要想活蹦乱跳,得慢慢养,或者...吃药。”

    “什么药?只要能好,多少钱我都出!”张呈急切道。

    “不是钱的事。”张野松开手,坐回收银台后,“普通的药治不了魂魄,你得去中药店抓这几味药:远志、茯神、琥珀、朱砂...回去煎服,一日三次,连服七日。这叫‘安魂汤’,先把你漏风的魂儿给稳住。”

    他一边说,一边找了张废纸,刷刷写下药方。

    张呈接过药方,手还在抖:“大师,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吗?会不会有后遗症?”

    “后遗症就是以后别乱戴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张野白了他一眼,“还有,昨晚那两万五,算是我救你命的钱。但后续调理,以及帮你挡掉那个养鬼人的追查,得另外算钱。”

    张呈苦着脸:“还要多少?”

    “不多,一万。”张野伸出一根手指,“这一万不是买药,是买个屏蔽阵,那个养鬼人肯定不甘心,肯定会顺着冥冥中的因果线找过来,我得在你身上贴个符,暂时切断你和那家伙的联系,不然等他找上门,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呈这次没讨价还价,甚至没问为什么不用转账,直接从包里数出一沓现金,颤巍巍地递过来。

    “谢...谢谢大师。”

    张野收了钱,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虽然昨晚累点,但这三万五进账,给那老道打回去一些,还能剩点买符纸。

    他起身,从柜台下取出朱砂、黄纸和毛笔。

    这次他画的不是镇魂符,而是一道较为复杂的隐气符。

    “把这个折成三角形,贴身放着,洗澡也别摘。”张野把符递过去。

    张呈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大师,那个养鬼的人真的很厉害吗?”

    “还行吧,在我这儿排不上号。”张野轻描淡写地说,心里却盘算着对方可能的报复手段。

    直接杀人不太可能,毕竟隔着国界,而且天朝这边对这类邪修压制很严,最可能的是通过“媒介”下咒,或者派一些邪祟来骚扰。

    只要不是本体过来,都不算事儿。

    张呈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留了张名片,还说以后有事儿就找他,算是交个朋友。

    张野没当回事,送走张呈后,继续收拾铺子。

    刚把货架扶正,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不是客人,而是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手里捧着一个半米长、用红布包裹的长条盒子。

    “同城闪送,请问是张野张先生吗?”快递小哥一脸严肃。

    “我是。”

    “请您签收。”

    张野签了字,接过盒子。盒子不重,但手感很实诚。他拆开红布,里面是一把剑鞘,黑漆木制,上面刻着云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剑鞘里空空如也。

    张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师父寄来的。

    下山时师父只给了桃木剑,没给剑鞘。

    剑鞘上放着一张符纸,写着一句话:小子,这鞘是用来藏锋的,没事儿别乱拔。

    “老家伙倒是挺有心啊。”张野摸了摸剑鞘,触手温润,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木香味,显然是用老木料做的,能镇邪安魂。

    他把桃木剑插入鞘中,果然,原本那股凌厉的肃杀之气瞬间内敛,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工艺品。

    张野把剑挂在里屋墙上,刚想坐下来歇会儿,突然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了一股阴气。

    很淡,很隐蔽,不像昨晚那只小鬼那样张狂,这股阴气带着一种阴湿腐朽的味道,像是下水道里泡了很久的死老鼠。

    而且,这股阴气不是冲着张呈来的,也不是冲着他张野来的。

    它是冲着...钱来的。

    张野低头看向收银台抽屉里的那一沓现金。

    “呵,有意思。”张野笑了,“这是来讨‘阴债’了?”

    在玄学中,有些钱是“脏钱”,沾了血光、邪气,昨晚那两万五,本质上是张呈用阳寿换来的横财,如今小鬼已死,这笔钱就成了无主之财,或者说,成了连接的“引子”。

    那个养鬼人既然能通过鬼牌感应,自然也能通过这笔钱顺藤摸瓜。

    “想玩钱债钱偿这套?”张野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没有把钱收起来,反而故意把钱摊开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两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呼吸之间画成一道符。

    这是“金钱镇煞符”,专门用来应对因财滋生的邪祟。

    符成那一刻,铺子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

    紧接着,那股阴湿的气息骤然变得浓烈。

    收银台上的钞票,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着。紧接着,一张张纸币的边缘开始变黑、卷曲,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炙烤。

    “吱——”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响起,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又像是某种昆虫在振翅。

    张野定睛一看,只见那堆钞票中间,竟然钻出了一只虫子。

    那虫子通体漆黑,背甲油亮,外形像是一只巨大的蟑螂,但头上长着一对类似蜈蚣的触须,嘴里不断吐出黑色的粘液,滴在地上,滋滋作响,把水泥地都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尸蹩?”张野挑了挑眉,“这养鬼的玩意儿还挺舍得下本钱,居然用南洋降头术里的尸蹩来啃噬财运。”

    这东西不吃人,专吃人的财运和气运。一旦被它咬中钱包,哪怕你是亿万富翁,不出半月也会穷困潦倒,甚至因为意外而死。

    “可惜,你找错了地方。”

    张野一步踏出,左手掐诀,右手剑指凌空一点,那张画好的“金钱镇煞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直接罩向那只尸蹩。

    “收!”

    金光如网,瞬间收缩。

    尸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在金光中剧烈挣扎,但仅仅两秒钟,便“啵”的一声炸成了一团黑烟,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某座寺庙地下室里,一个穿着红色僧袍、满脸横肉的胖和尚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噗——!”

    “怎么可能?!”胖和尚捂着胸口,满脸惊骇,“区区一个华夏小道士,竟然连我的尸蹩都能灭?”

    他原本想借着张野收钱的时机,种下尸蹩慢慢磨死对方,没想到对方不仅没中招,反而借力打力,震伤了他的神念。

    “该死的小杂种...看来得换个法子了。”

    胖和尚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香烛铺内。

    张野看着桌上安然无恙的钞票,以及地上那几个被腐蚀的小坑,撇了撇嘴。

    “就这点本事?”

    大失所望的张野随手把地上的灰扫进簸箕,然后把那一万块钱单独拿出来,用一张隐气符包好。

    “看来这钱得捐出去,或者换成香火供奉给祖师爷,不然留着也是祸害。”

    张野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的街道。

    此时正是傍晚,下班的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充满了烟火气。

    ......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上次斗小鬼,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张野过得那叫一个道法自然,能省就省。

    亏心的老道直接问他要了两万回去,算上买材料花的,自己的生活费就只剩下了两千多块。

    里屋的桌子上,铺着一张鲜红的朱砂纸,不是那种廉价的黄表纸,是正儿八经的辰州符纸,薄如蝉翼,韧性极佳。边上摆着一方古砚,砚台里墨色深沉,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

    “砰!”

    门被粗暴地推开。

    “野哥,野哥在吗!”

    张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这三个月来,这家伙有空没空就往自己这儿跑,有了上次那事儿的教训,加上张野被烦得不行,有意无意地提点,他倒是有种浪子回头的架势。

    跟初次见面相比,简直称得上换了一个人,之前那种纵欲过度的虚浮感一扫而空,虽然皮肤还是偏白,但那是健康的白,眼神也有了光彩,精气神十足。

    “又咋了张大少?麻烦你下次来,能敲下门吗?”张野头也没抬,继续磨着墨,动作不急不缓。

    “不是我说,野哥,就凭你这一手本事,咱整他个写字楼,不好吗,完了我再给你物色几个身材火爆的秘书,那才叫排场!再不济,换个好点儿的地儿啊!这破地方,完全配不上你啊!”

    “我们虽然都姓张,但我可不是你张大少,没钱。”

    “哥们儿我有啊!”

    “我说过...”

    张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一饮而尽,“停停停,晓得了晓得了,取之有道,有道。”

    张呈不想在这上面掰扯,转移话题道:“对了野哥,我今天来,是有个事儿想求您。”

    “说。”

    “我带了个朋友过来。”张呈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婉姐,进来吧,别怕,我野哥人可好了。”

    随着话音,门口出现了一道倩影。

    张野手中的墨锭顿了一下。

    进来的女子,和这破旧的巷子格格不入。

    身姿高挑挺拔,长发如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精致却冷漠的脸,她五官极美,但那种美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就像雪山上的莲,只可远观。

    她走进铺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显然是对这昏暗陈旧的环境很不适应,但她没说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把铺子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张野身上。

    眼神里全是怀疑。

    “野哥,这是林婉,林氏集团的千金。”张呈连忙介绍,“婉姐,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张野大师,要不是他,我早没命了。”

    林婉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语气冷淡:“张先生,我听他说过你的事迹,不过我觉得,张呈那次应该是心理作用,或者是身体虚弱产生的幻觉,科学解释不通的事情,不代表真的有鬼。”

    张野终于放下了墨锭,拿起一支小楷毛笔,在砚台上舔了舔笔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林小姐,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这铺子小,经不起科学的推敲,你要是觉得是幻觉,现在走还来得及。”

    林婉还没说话,张呈急了:“婉姐!你怎么还这么说!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有幻觉吗?”

    “我没说不信。”林婉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这些天我爸没少找那些神棍,结果呢,又是画符又是跳大神,闹腾来闹腾去还不是没有任何作用。我来这里,纯粹是被你烦得没办法。”

    “行吧,既然来了,那就是客。”张野也不计较,把笔放下,双手枕在脑后,往后一靠,“说说吧,什么症状?”

    林婉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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