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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精。下次见面,记得把账算清楚,把你刚才这顿吃的加倍还我。”楚清漪的手指顿了一下,指尖沾着的湿冷泥沙在她苍白如玉的指间划过一道细微的痕迹。她没有回头,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后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的淡漠。她低声道:“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了。”
苏寂哼笑一声,虽然笑意未达眼底,但紧绷的肩膀确实在那一瞬间松弛了下来。雨还在下,山洞外是天地间最原始的咆哮,而洞内这一隅狭窄的空间,竟成了此刻乱世中唯一的诺亚方舟。
楚清漪转身去解那个湿漉漉的包袱。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从里面取出一小瓶早已备好的金疮药和一卷干净的白布。山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了她的轮廓。她将手指蘸了些清水,先是轻轻拭去苏寂肩头那些干涸发硬的血痂,那粗糙的触感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忍着点。”她淡淡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仿佛她处理的不是鲜血淋漓的伤口,而只是摘下的一颗露珠。
苏寂龇牙咧嘴地哼唧了一声,平日里那个嬉皮笑脸的混混仿佛被这一针下去抽走了半截骨头。他尽量不乱动,以免弄疼她,但嘴上依然不饶人:“轻点,轻点!你是要给我洗个澡还是卸磨杀驴?要是疼死了,我黄泉路上岂不是成了孤魂野鬼,连个骂人的对象都没有?”
楚清漪没理他,只是指尖微微用力,按压在伤口周围的穴位上,恰好压住了他想要**的冲动。她那双素来冷静无波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掌控力,随着她指尖的游走,苏寂原本因为疼痛而有些僵硬的肌肉竟真的肉眼可见地软化了些许。
苏寂眯着眼,看着头顶潮湿的岩壁,岩壁上凝结着的水珠正一颗接一颗地滴落下来,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这声音单调而规律,像极了某种催眠的鼓点。他在心里盘算着刚才那一战,虽然用了《北冥残功》吸纳了一些内力,但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炭,胃里翻江倒海。如果不是楚清漪这番处理及时,他怕是真要在刚才那场雨里发烧。
“楚清漪,”苏寂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少了之前的油滑,“你救我,图什么?”
楚清漪手中的动作没停,将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那冰凉的触感让苏寂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图你身上干净,不脏。”她随口敷衍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苏寂翻了个白眼,也不拆穿她的谎话。这世道,不想沾血的人早就在河边洗得干干净净了,谁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浪子去冒杀头的风险?他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管她图什么,反正现在他这颗脑袋还在脖子上,这就是最大的赢家。
然而,这份难得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哐——!”
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打破了洞内的寂静,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声音。
苏寂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眼底原本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潭般的幽暗。他几乎是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是那副懒洋洋地躺在地上的模样,但他体内的气血已经随着那声巨响而重新流转起来。
洞口的微光中,此时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找到了!果然在这里面!”
“快挖!师父说就在前面!”
“小心点,别把洞塌了!”
苏寂嘴角抽了抽,刚想呲牙咧嘴地骂两句,却发现楚清漪已经站了起来,背对着他,挡在了洞口的方向。她手中的短剑已经出鞘,剑尖微颤,映着洞外那点惨淡的天光,显得格外凄冷。
“别过来!”楚清漪厉声喝止,声音虽冷,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寂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喉咙里那句“麻烦死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还残留着些许虚脱感,这一坐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真是一群扰人清梦的野狗。”苏寂嘟囔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拖泥带水,就像是一个还没睡醒的更夫。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在这一刻变了。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一条在雨中喘息的流浪狗,那么此刻,他站直了身,就像是一把刚刚擦拭干净、正欲出鞘的利刃。只是这把利刃披着最松弛的伪装,显得格格不入。
洞口处,七八个黑风寨的喽啰正拿着铁镐和火把,七手八脚地挖着洞口的泥土。听到里面的动静,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狞笑着拔出了腰间的鬼头刀,声音嘶哑:“跑啊?我看你怎么跑!给老子进去,搜!一个活口都不留!”
随着那大汉一声令下,喽啰们便蜂拥着想要冲进山洞。
苏寂站在阴影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甚至懒得去拔那把普通的铁剑,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那群人一步步踏入他的领地。
“小心!”楚清漪惊呼一声,手中的短剑刺向冲在最前面的喽啰。
然而,苏寂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视线在那些喽啰的颈动脉上一扫而过。
就在那喽啰即将触碰到楚清漪发梢的一瞬间,苏寂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见一道模糊的残影在洞内如鬼魅般飘忽不定,那是他早已烂熟于心的《逍遥游》残篇中的步法——凌波微步。
“嗤、嗤、嗤……”
几声极轻微的闷响同时响起,就像是针刺破了气球。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喽啰动作猛地一僵,随后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喉头发出“咯咯”的怪响,双眼暴突,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落地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甚至连手里的火把都掉在了地上,火星四溅。
“啊!有埋伏!”后面的喽啰惊恐地叫喊起来,转身就想逃跑。
但已经晚了。
苏寂就像是在这狭窄的洞壁间跳舞的幽灵。他脚踏罡步,身形游走于洞壁的缝隙之间。每一脚落下,都精准地踩在某个特定的位置,借力打力,身形如轻烟般飘忽。
一个喽啰刚转过身,还没看清对面是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寂那张带着几分睡意、几分戏谑的脸,缓缓倒下。
不到十息的时间,原本喧闹的洞口已经变得死一般寂静。
苏寂最后一步踏在洞口的一块凸起岩石上,身子向后一仰,懒洋洋地飘到了洞壁角落的阴影里。他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看都没看地上那些尸体一眼,转身看向依然保持着刺击姿势的楚清漪,语气里满是嫌弃:“你那是刺杀吗?进两步都不带动的,要不是我嫌麻烦,你早被咬死十回了。”
楚清漪喘着粗气,看着那七具直挺挺的尸体,瞳孔剧烈收缩。她能感觉到,方才那一连串快得不可思议的动作,连带着周围的气流似乎都变了。刚才那个仿佛随时会晕倒的人,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让她这个习武之人感到了一丝本能的寒意。
“你……”她张了张嘴,刚才的警惕瞬间被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苏寂没理会她的震惊,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肩膀上的衣服,似乎那上面沾了灰尘就很不舒服。然后
苏寂没有理会她那一脸呆滞的模样,单手一拂,便将衣袖上沾染的些许灰尘拂去。他伸了个懒腰,原本紧绷的杀气瞬间收敛,整个人仿佛刚才那个杀人如麻的影子被风吹散了般,变得松垮而随意。
“困了,睡了。”
他只扔下这两个字,足尖轻点,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洞壁内穿梭了几步,便无声无息地退到了洞穴深处的死角里。那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他却像是躺在最昂贵的锦被上一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没过多久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洞外,黑风寨的头目还在挥舞着大刀怒吼,驱赶着手下强行扒开洞口的碎石。见里面依旧死寂一片,几个胆大的喽啰壮着胆子探头探脑,正准备往里凑。
就在这时,一缕黑影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洞口上方的岩石。苏寂居高临下,看着底下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喽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从怀里摸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绊马索,胡乱在洞口四周的树干和灌木间系了几道。
绳索隐蔽而坚韧,一旦触发,不仅会绊倒人,还会瞬间收紧勒断脚踝。布置完毕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随即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跳回了洞口边缘,重新变回了那个瘫倒在地上的懒散男子。
洞内,楚清漪看着满地的尸体,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刚才那瞬息万变的杀招简直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术。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帮苏寂清理伤口。
此时天色已暗,山风灌入洞穴,带着一丝凉意。楚清漪一边替他包扎,一边偷偷瞄着地上那七具尸体,又看看角落里睡得正香的苏寂,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就是你的从容?把人吓死就算了,还留下一地烂摊子让我收拾……”她嘴上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意外地轻柔细致,生怕弄疼了他,心中那一丝原本悬着的恐惧,竟在这个男人安详的睡颜中,渐渐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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