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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暖的脸颊泛起薄红,指尖悄悄绞着围巾的流苏,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明明初见时温润得像块浸了水的暖玉,可自打昨晚撞见他围着浴巾的模样,看她的眼神里总裹着层说不清的冷,疏离得像隔了层结冻的冰湖。是她的错觉么?她赶紧转开话题,望着茫茫雪原问:“我们这是要往哪里走?”
纪涵的声音平铺直叙,像这雪地般没什么波澜:“先去格林,再朝北走,到舍里跟大部队汇合,那里有我们的基地。”
宋暖点点头,又好奇地眨眨眼:“北在哪?你们都不用导航,就不怕走错?”
纪涵抬手指向一个方向,指尖在寒夜里划出道利落的线:“那里是北。”
宋暖顿时来了兴致,像个讨教本事的学生:“你怎么辨别的?教教我呗,技多不压身,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纪涵只吐出两个字:“抬头。”
宋暖依言仰头,恰好雪停了,细碎的雪花还挂在睫毛上,转眼便化成了水。不像城里的夜空,星星总被霓虹盖过光芒,这里的星子密得像撒了把碎钻,亮得能照见人眼底的光。
“好多星星啊……”她轻声叹道,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雀跃。
纪涵的指尖指向最亮的那颗,声音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那是北极星,天空北部最醒目的星。夜里看着它,总能找到回家的方向。”他顿了顿,又补充,“白天看太阳,北寒的夏至,太阳从东边升起往西边落;冬至就反过来。”
“它真亮啊……”宋暖望着那颗星,声音轻得像叹息,“回家的方向……可首先得有个家才行。纪队长,你的家在哪里?”
纪涵笑了,那笑意浅淡,却在眼底漾开微光,映着漫天星辉:“北寒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家。”
他眼中盛着北极星的光,那光芒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情。在这片土地长大的人,骨血里都浸着对雪原的眷恋。报仇是真的,可即便没有那些恩怨,他也会守着这片纯净——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沉甸甸的,压了许多年。
群星看久了,竟觉得离得很近,宋暖忍不住伸手去够,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寒凉。她忽然想起什么,忙举起相机,将这片璀璨收进镜头里。取景框里的星空美得惊心动魄,可她按下快门时,却莫名想把镜头转个方向,拍下身边这个望着星空的男人。
“对了,”她放下相机,看向纪涵,他睫毛上还沾着绒雪,衬得那张本就清俊的脸添了几分冷冽,“阿响还睡着,我反正也睡不着,等会儿守夜我来吧。”
“不用。”纪涵拒绝得干脆,“守夜要注意的太多,宋摄影师没学过,不合适。你的任务是拍照,这些事,我们来就好。”
又是“宋摄影师”,这称呼像道无形的墙,把两人隔得远远的。宋暖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像喝了口没化透的雪水。
纪涵像是想起了什么,眸色沉了沉:“还有,阿响那小子性子浑,昨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会说他。”
宋暖垂下眼,声音轻却清晰:“纪队长,我不在意他说什么,反倒觉得他坦荡。倒是您,之前说不想加相亲对象,怕耽误人家,我倒觉得不够坦荡。”
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继续道:“既是相亲,那位姑娘定然知晓您的身份,却还是愿意加您,想必是存了些心意的。可您连句明确的拒绝都没给,她只能自己猜,甚至不知道您有没有收到申请,这种漠视的拒绝,在我看来才最伤人。”
“我相信您爱这片土地,把它当母亲般守护。可没有哪个母亲,会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注定孤独。”
“人生苦短,有价值的瞬间能记一辈子。我总觉得,最残忍的是从未开始——因为从未开始不代表没有悲伤,反而会攒下更多悔恨和遗憾。”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相机外壳,那里还留着雪的凉意:“我最爱拍人们笑的样子,幸福写在脸上,定格在镜头里。不管过多久再看,心里都是暖的。所以纪队长,您也该多笑笑,不然以后我照片里的您,总还是那副冰山似的严肃模样。”
说完,她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紧了紧颈间的红围巾,那抹红在雪地里格外亮眼,像一簇跳动的小火苗。
“既然纪队长不需要我,那我先回去了。”她转身朝营帐走,脚步轻快,背影却透着股执拗。
纪涵望着她的背影,心口的暖宝宝烫得惊人,他不自觉地按住胸口,指尖传来的热度竟有些灼人。
不知想起什么,他眸色暗了暗,重新靠回树干,仰头望向那颗北极星。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沫落在他脸上,冰凉一片,可心里那点烫意,却迟迟不散。
他想起宋暖的话,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又想起母亲倒在血泊里的模样——他配拥有温暖么?这个念头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
第二天一早,纪涵已经备好了早餐,简单的热粥配着干粮,在寒风里冒着热气。众人边吃边整装,很快便要上路。
李夜和纪响宿醉未醒,不能开车;纪涵守了一夜,该休息了。于是宋暖接过纪响那辆车的钥匙,纪涵蜷在后座,另外三人挤在另一辆车里。
纪响嚷嚷着要跟宋暖一辆车,被李夜一把拽了回去:“你上去了嘴就没停,吵着队长休息怎么办?”说着钳住他,冲小喇使了个眼色,车子很快驶了出去。
李夜心里打着小算盘:昨晚起夜时,明明看见宋暖和纪涵并肩坐在雪地里看星星,那画面温馨得像幅画。今早纪涵还特意找纪响谈话,让他别总“暖暖”“暖暖”地叫,说太暧昧——自家这冰块,怕是要化了?
纪响还年轻,不急;纪涵都二十八了,可得抓紧。李夜暗自叹道:对不住了弟弟,先让你哥往前冲冲
车里很安静,宋暖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偶尔扫过后视镜。纪涵似乎睡得很沉,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褪去了平日的锐利。
她不敢开快,也不敢出声,生怕扰了他。可不知怎的,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微微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总忍不住想:他睡着的样子,好像没那么冷了。
副驾驶座上,原本属于飒飒的位置此刻被纪涵占了,它委屈地缩着身子,时不时抬头看宋暖一眼,尾巴轻轻扫着座椅,倒也乖巧。宋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指尖触到温热的皮毛,心里那份莫名的躁动才稍稍平复。
纪涵睡了几个时辰,醒来时精神好了许多。之后的路,两人时不时换着开,两辆车在雪原上不知行驶了多少天。
他休息时,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宋暖身上。她的皮肤很白,不像北寒姑娘那样带着自然的高原红,是那种透着细腻光泽的白皙。
黑色长发微卷,鬓角的碎发随着行车的颠簸轻轻晃动,五官不算惊艳,却耐看,尤其是那双杏眼,水灵灵的,笑起来时像盛了星光,灿如春华,皎若秋月。
看起来温温柔柔的,甚至带点娇气,真到了吃苦的时候却不含糊。
拿着相机工作时,她像变了个人,整颗心都扑在镜头里的世界。
有次为了拍雪地里的狐狸,她趴在冰面上一动不动,纪涵都怕她冻僵了,走过去拍她,她猛地抬头,嘴巴张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那模样逗得他差点笑出声。那一刻,他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带着点说不清的痒。
他觉得她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玫瑰,美丽中带着倔强,让人移不开眼。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沉甸甸的,压在心头,却不觉得难受。
宋暖偶尔也会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会悄悄发烫,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不敢回头,只能假装专心看路,可耳廓却悄悄红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可每次看到他专注开车的侧脸,看到他弯腰给飒飒喂水的温柔,心里总会泛起一丝涟漪。她告诉自己,只是觉得他和初见时不一样了,可那份不一样里,藏着的情愫,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
这一路的风雪,仿佛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见证,有些情愫在沉默里悄悄滋长,沉甸甸的,像雪地里埋着的种子,只等一个春天,便能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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