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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的眼角没能多一颗痣,但是许无忧的手上多了一道血痕。他用雪白的手帕将手缠住,藏在身后。
小兔子怎么会眼角有一颗痣呢?那便不像兔子了。
“你在剪纸吗?我也会剪纸,不过我只剪五角星。”许糖豆在看见桌上的小兔子时,眼睛亮了亮,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
“真好看!”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但是有的人在被赞扬的时候,会很羞耻。
许无忧掐了掐自己的手,原本快要止血的小伤口又冒出新的血丝。
“你的手怎么了?”
许糖豆对血的味道很敏感,她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自然看见了染红的白手帕。
“没事。”许无忧疏离道,他往后退了一步。
自己的关心让对方感到困扰了吗?
许糖豆眼神暗淡下来,将小兔子放回原位,然后把自己带来的一枝白梅放进窗台前的花瓶里。
那抹冷香味在房间里迅速蔓延,许无忧揉了揉鼻尖。
“我才不喜欢小兔子。”许糖豆别扭道,仿佛刚才两眼放光的人不是她,“晚上记得去前厅吃年夜饭。”
她离开后,许无忧站在花瓶前,发现桌上有一颗亮晶晶的东西。
是一个金毛笔,只有指甲盖大小,应该是用来哄小孩的。
但是小孩特地给他送来。
手上的伤口变得麻麻的,应该不是冻疮,因为他用了王大夫送来的冻疮膏。
他拿开白手帕,手指没有继续出血,他再次拿起剪刀,手指不知不觉染上了红纸上鲜亮的红色。
傍晚,前厅热闹极了。
黄尤薇将下人打赏了个遍,比一般主人家都阔绰,下人各自三五成群分享喜悦,一时间到处都是笑声。
桌上的饭菜很是丰富,许老将军说这是家宴,就没有让其他人服侍。
“娘亲,这个肉好吃!”许糖豆被烫得直哈气,但是手和嘴一直不停。
她记得去年过年的年夜饭是一盒医院送来的冷饺子,这样热气腾腾的饭菜对她来说很奢侈。
所以她很惜福。
黄尤薇眼神宠溺,将远处的菜夹进她的碗里,“尝尝这个,是你喜欢的糖醋味。”
太酸了,许糖豆吃了一口之后不动声色地放下,无论再怎么刻意,她和原主的喜好总有不同。
许老将军感慨道:“这个羊肉不错,当初我驻守边关时,吃到过最好吃的羊肉,那滋味做梦都忘不了。”一旦喝了两口酒,好像解了孟婆汤的毒性。
管他前世今生还是少年时期,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历历在目。
“你祖母,最喜欢吃这一口。”
安静一瞬后,气氛又热闹起来。
许糖豆还在别扭刚才的事情,不肯跟许无忧坐在一起。
而许无忧一个人坐在角落,吃着面前的菜,存在感很低。
他面前是一盘饺子。
忽然,一双筷子夹了一个鸡腿放在他的碗里,伴随着“哼”的一声。
虽然他没有抬头,但是他知道是谁。
用筷子夹起鸡腿,轻轻咬一口,里面是温补药材的问道,并不冲鼻,很是温润。
他慢慢咀嚼着。
许之昌聊着这一年遇到的奇葩同僚,黄尤薇说着生意场上啼笑皆非的趣事,许老将军时不时点拨他们两句。
酒足饭饱之后,一切归为平静。
忽然,外面开始放烟火。
他们移步到院子里,看着一束束火树银花在天上炸开,落下星星点点的光芒。
许之昌说:“明年咱们家会更好。”
黄尤薇扭了扭他胳膊上的肉,“你明年要多陪陪孩子和父亲。”还有我。
许老将军沉吟片刻才开口,“明年糖豆要开蒙了。”
本来三岁开蒙,但是三岁的许糖豆死活不肯学习,否则就绝食,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许糖豆天塌了,好不容易能够活蹦乱跳两天,还没仔细尝一尝自由的味道,就要品尝读书的苦涩。
在她的记忆里,虽然她没有读过书,但是她看过许无忧读书,那是个迂腐又严厉的老师,他经常被打手心。
她苦哈哈地挠头问:“祖父,你的心愿全是关于我吗?”
一家人忍俊不禁,就连许无忧也扯了扯嘴角。
“那我希望我、娘亲、父亲、祖父健健康康。”
“对了,许无忧也要活着。”健康快乐地活着。
忽然,她的手里多了一个小红封。
她悄悄拆开看,里面是小兔子剪纸和一颗小兔子金豆。
小兔子的眼角有一颗痣,和她一样。
这一颗金豆虽然比不上黄尤薇送给她的那些大,但是这已经是许无忧手里为数不多的好东西。
她情不自禁地笑出来,悄悄地将手里的东西藏起来。
跟那只兔子一模一样,许无忧在角落看着,嘴角微微勾起。
忽然有一个下人过来说:“无忧少爷,外面有人找您。”
会是谁呢?
许无忧不动声色地往后门走去,他先是透过后门门缝往外看,看见一个穿着狐裘的汉子坐在台阶上。
让人一看就知道这衣服不是他的。
许无忧笃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人,但是这人穿的衣服看起来是将军府的成衣坊做的,他打开门走出去。
那人见他出来,立马从台阶上站起来,将手里的信封塞进他的手里。
“你想报复将军府吗?你想报复许糖豆吗?里面是你足够摧毁他们的武器。”
许无忧目光一顿,在他的眉眼间仔细审视。
“你是宋阿慧的儿子。”这是疑问句,不是陈述句。
宋大郎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终于正眼看了看这个不被重视的十二岁庶子。
“是我,这是我娘临终前告诉我的秘密,你看过之后自会明白,到时候去南巷找我。”
他笃定这个少年会去找他,所以将东西给了许无忧后,趁着夜色昏暗迅速离开。
等后门只剩下许无忧时,他迟迟没有进去,只是摩挲手里的信封。
边角硬硬的,有点硌手。
他听着里面的嬉笑声越来越小,所有人都回房守岁之后,他才缓缓进去。
不知不觉,他回到自己的院子,房间里比平时多了两个炭盆,应该是黄尤薇安排的。
之前还含苞待放的梅花花苞都开得绚烂。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跳动的烛火,直到这根蜡烛快要熄灭时,他将这封书信点燃。
书信在他手中燃烧着,直到火焰触碰到他手上被纸染红的地方。
他将信封丢进炭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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