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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爷子闻言从藤椅上直起身子，慢悠悠地开口：“当然了，嘉靖十五年，道士邵元节被封为致一真人，嘉靖二十七年，陶仲文封恭诚伯。一个道士，能位列三公，嘉靖帝对修仙的态度可想而知。”
能理解，有些凡俗王朝的帝王，在不小心见识到了修士的手段后，一个个都吵着闹着要修仙。
高见一脸的崇拜看着老爷子，追问道：“然后呢？”
老头子就喜欢孩子的这种眼神。
而这样的眼神，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了，高见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听自己讲历史，整天鼓捣他的火箭模型之类的小玩具，高中选的也是理科，未来又是理工科专业，从小就不喜欢自己讲历史。
孙子的转变，让他很欣慰，他继续解释道：
“当然，你要是仔细翻翻《明实录》，看看嘉靖朝的内阁名单，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就知道这些人哪个不是青词高手？青词是什么？写给上天的祷告文，说白了一个个都是修仙文化的马屁精，为的就是满足嘉靖的修仙梦。”
高见心里一动，“怪不得，那嘉靖皇帝一定很信任道士吧？”
“那倒不是。”高老爷子摇了摇头。
“修仙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怎么可能走入权力中心？嘉靖皇帝的修仙梦只是为了脱离权力中心的裹挟罢了。”
高见不解：“皇帝本人不就是权力中心吗？”
“呵呵呵，官才是，皇帝算什么东西。”
“官？”高见皱眉，他又问：
“在中央集权下，官不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吗？”
高老爷子缓缓摇了摇头。
高见心里一动，他索性拖了把椅子坐到老爷子对面，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架势。
“官是一句话的事，但官员集团可不是。”
高老爷子的目光透过窗外的梧桐叶，说道：
“我给举个例子，嘉靖是藩王入继大统，根子上就不正。他爹兴献王不是皇帝，他想追认承皇帝，但是文官集团集体不同意，闹了好些年，但嘉靖一意孤行，非要这么干。
后来杨廷和带着百官跪在左顺门外，四百多人一起哭着阻止，最后嘉靖下令杖责，一口气打死十几个人，但也没用，那帮人还是跪着哭。你又总不能把400多个人全杀了吧？从那会嘉靖大概就懂了，皇权不是他说了算，是这些跪着的文官说了算。”
“哦～”
高见听懂了。
“被文官集团裹挟着，所以他才去修仙，对吧？”高见问。
高老爷子摇摇头，“有这方面原因，但最主要的是文官集团想让嘉靖修仙。宋朝就是皇帝不行才亡天下的，文官集团需要嘉靖不上朝，只要皇帝不干预，他们就能把天下当成自己的棋盘来下，但天下不是棋局，这些自视甚高的家伙也没稳住局势，被人连棋盘一起掀翻了。”
说到这，老爷子摇了摇头：“二亡天下，他们应该对此负主要责任。”
高见总感觉老爷子这番言论怪怪的，王朝更迭是常识，异族入主之事虽然稀奇但也并非不可能发生，怎么能全怪文官头上呢？不说别的，王朝灭亡，天灾总得担责吧。
但当高见问出心中疑惑时，高老爷子却忽然情绪激动道：“怎么没关系？文官包揽朝纲大权，万历三十年不上朝，泰昌皇帝吃红丸暴毙，天启皇帝一辈子做木匠，不都是他们干的吗？
文官集团对民间也是瞎搞，叫停郑和七下西洋、抑制资产阶级萌芽，技术都有了却硬是没搞成工业革命。整天就知道防备洋人，但又对蒲氏的渗透却视而不见。陶成道早年搞火箭的时候就是被蒲氏暗中使坏才被炸死的。东防西防、防天防地，最后家还是没守住，让人驱使着蛮族给灭了，一帮废物……”
等会，等会。
陶成道？陶成道不就是后世人俗称的万户吗？
这也有万户飞天的事？
老爷子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从一排排书脊上划过去，最后停在一本线装书上，把它拿了下来，递给了高见。
“哦，要是对历史感兴趣的话，看看这本书吧，外国人写的，写的挺好。”
《万历十五年》。
这本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高见注意到书脊上的名字非常特别，是纯英文的，叫《1587，AYearofNoSignificance》，书封上的“万历十五年”是译者的翻译。
高见接过书，只感觉头脑十分紊乱。
高老爷子解释道：“这作者提出了一个很有名的史观，叫‘大历史观’。所谓大历史观，就是不看一时一地的得失，不执着于某个具体历史事件的是非对错，而是站到更高的维度，去看整个社会的问题。站的高度比较高，评判也比较公允，而且作者还是大秦后裔。”
“外国人？大秦后裔？”高见有点懵。
“哦哦，就是罗马人的后裔，算是古代盟友，咱们汉朝时候就管他们叫大秦了，我跟着叫习惯了。”
就当高见想要问问万户飞天的事情时，那张红木办公桌上却突然响起了电话。
很老式的红色座机，叮铃铃响了起来，高老爷子起身走了过去，接通了电话。
“高老爷子，我是同伟啊。”
“怎么了同伟？”
电话那头连忙说道：“我听下面人说了，社稷安全局的同志将小高送来了京州，但是没送到家门口，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打个电话想问问您，小高这孩子回来了没？”
闻言，高老爷子喜笑颜开，又板着脸训斥他：“你啊，一天天净关注这些闲事，来，高见，你同伟叔叔，接电话。”
高见只好按下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接过了电话，挤出了笑脸：“祁叔，是我，对对，我回来了，刚从美国回来，让祁叔担心了，没事没事一切都好……”
十分钟后，高见才挂断了电话。
高老爷子则穿上了自己的夹克衫，对高见说：“等会你张姨就来做饭，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你呢就在家好好歇两天，没事的话，可以看看我给你的书，不着急回去工作啊。”
“嗯嗯，我在家好好歇两天，老爷子你放心去吧。”高见乖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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